一场骤雨刚歇不久,乌云散尽,艳阳破云而出,金辉洒遍整座江南园林。
水汽混着草木清香漫在空气里,湖面如洗,荷叶上还凝着滚圆水珠,被日光一照,折射出细碎流光。
亭台楼阁经雨水冲刷,更显清润鲜亮,一派天朗气清、明丽壮阔之景。
太守府午宴便设在园林腹地一方巨大的天然大理石台面上,石面光洁如镜,隐隐篆刻着古朴云纹,横贯草坪与湖岸,气派非凡。
湖面中央立着座玲珑石台,数名身着素白、月白舞衣的姬妾正翩然起舞。
是地道的江南水袖舞。
水袖轻扬,如流云卷雪,似烟霞出岫。
身姿柔婉轻盈,踏水而行,步步生莲,一旋身便带起满袖清风。
与身后湖光山色、垂柳烟波融为一体,意境空灵悠远,美得清雅绝尘。
仿佛置身烟雨江南的画境之中,一举一动尽是中原山水的温润诗意。
而与之遥遥相对的另一侧草坪上,又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艳色。
一群身着西河族服饰的舞姬踏歌而舞,衣料艳丽张扬,多以赤金、墨绿、酒红为主,露着肩腰线条,配饰叮当作响,舞姿热烈奔放,勾人魂魄。
带着北漠独有的野性与性感,每一个扭腰、摆臂、回眸都直抵人心深处的欲望,浓烈炽热,灼人眼目。
一南一北,一柔一烈,一清雅一艳烈,一山水意境一欲望张扬,两支截然不同的舞蹈竟和着同一支乐曲齐舞。
中原雅乐与北漠鼓点交织相融,奇异又和谐,场面宏大壮丽,震撼得人屏息凝神,当真应了那句——
美景配佳人,方不负此间风月。
石径沿湖蜿蜒,由一块块青石浮木铺就,蜿蜒通向主石台。
炽炎微微俯身,一手稳稳挽着沈宥珩的手臂,姿态看似亲昵,分寸却拿捏得极好,只虚扶不逾矩。
两人并肩慢行,远远望去,已是一幅足以让周遭景致黯然失色的绝艳画卷。
沈宥珩眼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纱,衬得本就莹白如玉的面庞愈发精致。
长发未以冠冕束起,只松松披散着,额侧一束发丝用一根银蓝流苏轻轻缠起,随风轻晃。
失明的双眼隐在轻纱之后,非但不显狼狈,反倒平添几分神秘惑人的气质。
他身上依旧是那身华贵美艳的丝绸华服。
往日里素衣麻衣都掩不住的凛冽贵气与锋芒,被这般精心装扮一衬,竟奇异地透出几分小巧玲珑、精致依人的模样。
柔艳与冷冽交织,美得惊心动魄。
他虽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模样,可方才侍女们为他梳妆时,那一声声压抑不住的惊叹与艳羡,早已让他心知肚明——
自己如今这副模样,定是被人刻意打扮得娇柔艳绝,惹人遐想。
沈宥珩心底一阵无语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淡淡开口,声线清泠带着几分懒怠的嘲讽:
“听侍女动静,本殿如今这模样,倒是合王子的心意?”
炽炎低笑出声,声线清逸妖娆,语气里的欣赏毫不掩饰:
“殿下天人之姿,往日锋芒太盛,如今这般柔艳精致,倒叫人移不开眼。美景配佳人,今日才算真正领会。”
“呵。”
沈宥珩轻轻嗤了一声,即便目不能视,也精准地朝着炽炎的方向翻了个无声的白眼。
“真是没想到,威名在外的西河王子,竟好这等的口味。”
“非也。”
炽炎脚步微顿,语气依旧轻佻,却无半分不尊重。
“换作旁人这般打扮,便是东施效颦,唯有殿下,方能撑得起这份艳色,压得住这满园风光。”
两人一路低声交谈,语调轻松,偶尔几句互怼,落在远处宾客眼中,却成了眉眼相传、举止亲昵的暧昧光景。
一者清冷绝艳,一者妖冶英挺,皆是世间罕见的绝色容貌,并肩立于湖光山色间,竟比整场歌舞盛宴还要夺目。
行至半途,炽炎才慢悠悠提起主位之人,声音压得更低,仅两人可闻。
“前方石台正中,坐的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,西河大王子,阿古拉·烈瞻。”
沈宥珩微微颔首,静等下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