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天光微亮,薄雾如纱,笼着整座上河太守府。
墨辞一身玄黑劲装,面覆黑巾,只露一双沉锐如寒刃的眼,整个人贴在府外墙角阴影深处,周身气息敛至近乎无形。
他奉殿下之命,前来探查这座太守府底细,两人早已约定,傍晚时分在府外废弃粮铺汇合。
原只当是寻常官邸探查,未料此处防卫,竟森严到近乎诡异。
墙外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巡卫往来如织,换岗衔接滴水不漏,目光扫过之处连风动草摇都不放过,几乎没有半分空隙可钻。
甲叶碰撞之声此起彼伏,节奏规整得令人心紧,一看便是久经操练的精锐,绝非地方府兵该有的规制。
整片院墙之下,明暗交错如齿,连一只野猫窜过,都能引得守卫瞬间拔刀相向。
墨辞屏息蛰伏,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仅有的一柄匕首。
从天色蒙蒙亮便守在此处,转眼已耗去小半个时辰。
数次欲动,都被密不透风的巡防逼回。
他算着每一队巡卫的步频、转角的时长、视线重叠的空隙,在脑中反复推演路线。
直到一缕晨云遮住初升日光,天地稍稍暗下一瞬,他才猛地提气,足尖在墙面连点,身形如夜枭掠空,悄无声息翻过高墙。
落地时衣袂未起一丝风,可刚稳住身形,一队巡卫便擦着他藏身的假山而过,步履沉实,气息冷硬。
墨辞死死贴住山石,连呼吸都压成一缕细线,胸口微微发闷,直至脚步声层层远去,才缓缓松了口气。
不过一墙之隔,却耗光了他十分的耐心与谨慎。
入府之后,景致更是出人意料。
不见西北常见的粗犷夯土与高阔廊柱,反是一派江南园林意境——
曲水环流,假山玲珑,竹影婆娑,垂柳拂水,远处楼台飞檐翘角,隐在晨雾里,风过处携来草木清香,竟有几分烟雨江南的温婉诗意。
这般景致,落在黄沙连绵的西北,本就突兀得刺眼。
墨辞借着花木阴影一路潜行,足尖点地轻如落羽,不敢发出半分声响。
沿途所见,处处透着不协调:
廊下悬挂的风铃形制怪异,檐角纹饰非花非兽,带着蛮荒部族的凌厉。
往来巡卫虽穿着大熙兵服,肩背线条、侧脸轮廓却硬朗深邃,不似中原人,连持刀手势都带着外域习惯。
这太守府,怕是早已被人鸠占鹊巢。
他不敢久留,身形一闪,掠上一座偏厅阁楼,居高俯瞰,将整座府邸的布局尽收眼底。
目光一转,径直投向府邸最深处那片开阔山水庭院。
湖心一座水榭凉亭,四面围垂素白薄纱,如烟似雾,被晨光一浸,更显缥缈空灵。
风拂纱舞,影影绰绰,两道人影在纱幔中忽隐忽现,衣袂轻扬,美得如同画中幻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