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辞的目光骤然一凝。
亭中并非并肩而立,而是一坐一站。
一人端坐椅上,身姿清绝孤挺,即便隔着朦胧纱幕,也能看出周身似被束缚,动弹不得。
一身华贵绸缎在晨光下泛着柔润流光,仅凭轮廓气韵,便已压过满园景致。
另一人则立在坐者身侧,身形挺拔,衣饰艳丽张扬,姿态闲适,带着几分肆意妖娆,显然是掌控局面之人。
但姿态闲适,似是在闲谈,赏景。又或者是什么乐趣。
而府外巡卫密布,杀机暗涌,里外对比,荒诞又讽刺。
墨辞心头微沉。
殿下命他探查太守府是否有异,如今看来,何止是异——
整座府邸早已被一股不明势力掌控,表面风雅如画,内里暗流汹涌。
亭中那端坐之人,虽看不清容貌,可那身形气度,竟让他莫名心头一跳。
他本想再挪近一些,寻个更清晰的角度窥探亭中详情,可刚从檐角闪身而出,迎面便撞见一队巡卫拐过回廊,甲叶声响骤然逼近。
仓促之间,他只得猛地缩身退回暗处,后背抵住冷硬木柱,心跳骤然加速。
这般死守不是办法,再拖下去,只会被巡卫合围,耽误傍晚汇合之约。
墨辞目光飞快扫过巡卫队列,瞬息锁定末尾一个身形与他相近、稍稍落单的人。
他屏住呼吸,算准步点,待那人行至假山背阴处、彻底脱离同伴视线的刹那,骤然出手。
黑影如电窜出,一手死死捂嘴,一手精准击在对方后颈,动作干脆利落,不带半分拖泥带水。那人连闷哼都未发出,便软软倒在草丛之中。
墨辞不敢多耽搁,飞快剥下对方的巡卫服饰套在自己身上,压低帽檐,理直衣襟,快步汇入队尾,步履神态尽数模仿,不露半分破绽。
整个过程不过数息,行云流水,天衣无缝。
他垂着眼,随队伍缓缓前行,心中暗自戒备,只待寻机脱离队伍,继续探查府中隐秘,自以为行事隐秘,无人察觉。
只是在他转身混入队伍、渐行渐远之后,那名被他击晕扒去衣物的人,静静躺在草丛阴影里,紧闭的眼皮下,眼珠微动。
下一刻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、极隐秘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。
亭上纱幔依旧轻扬,隐约的对话声随风飘散。
墨辞随着巡卫缓缓前行,一心只想着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务,摸清太守府暗藏的势力,按时赴约。
全然未曾察觉,从他翻墙入府的那一刻起,便已踏入一张早已布好的大网。
他自以为潜行匿迹、步步主动,殊不知,自己的一举一动,早已落入旁人眼中,成了这局中,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