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身旁那位红衣美人,你瞧不见,我便与你说。”
炽炎语气里不自觉染上几分鄙夷与不屑,“是江南花楼里出来的头牌,男子,柔媚入骨,红衣胜火。”
沈宥珩眉梢微挑:“大王子倒是好兴致。”
“好兴致?”炽炎冷笑一声,语气不屑更甚,“他在部族早已娶妻纳妾,如今这般明目张胆携伶人赴宴,骄奢淫逸,毫无分寸!”
这话从素来放浪形骸、言语轻佻的炽炎口中说出,倒有几分出人意料。
沈宥珩略一思忖便已明了。
眼前这位西河王子,看似张扬肆意、嘴欠膈应,字字句句皆是撩拨轻薄,可自始至终,举止投足都守着规矩分寸,从未有过半分真正逾越失礼的触碰。
若他不是身陷囹圄的废太子,以他曾经在东宫的脾性,这般敢对他口无遮拦的人,早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,训得俯首帖耳、说一不二,如同温顺听话的犬。
“王子倒是比你兄长,更懂规矩体面。”沈宥珩淡淡讽道。
“我不过是嘴上热闹。”炽炎坦然
“有些事,看得清,便不会乱做。”
两人缓步前行,阳光洒在肩头,湖风轻拂,身后是震撼人心的双舞齐鸣,身前是气派恢宏的宴席石台。
而一路低声交谈间,关于这场合作的前因后果,也一帧帧在沈宥珩脑海中清晰铺开。
炽炎早已坦诚,他们之间,不过是各取所需。
他告知沈宥珩,令城中疫病肆虐的毒确实出自楼兰,但具体调配、布设圈套、动手实施,全由掌着实权的大王子烈瞻一手操持。
西河一族,本与大熙无深仇大恨,族中上下反倒素来向往中原,尤爱江南风物,若非有人刻意挑唆,断不会生出觊觎之心。
是西河王受了楼兰与一股不知名势力的蛊惑哄骗,才渐渐动了侵占大熙边境的野心。
而大王子烈瞻,本就与炽炎离心离德,一心支持父王,野心极大,利欲熏心,竟贸然与那股势力勾结,碰了自己根本掌控不住的力量。
至于那股势力背后的“大人”究竟是谁,炽炎也一无所知,只知对方手段隐秘,势力惊人。
他们之所以会盯上沈宥珩,亦是早有预谋。
沈宥珩昔日在东宫时,手腕狠戾、谋略过人之名早已远播外域,各部族无不对他忌惮三分。
即便如今他被废失明、落魄至西北边疆,可只要他沈宥珩这个人还在,就注定是搅动边境局势的最大变数。
那位神秘大人早早送来情报,算准沈宥珩必会追查楼兰旧案,定会涉足西北上河一带。
原本他们计划硬闯军营擒拿,恰逢李文翰出逃,给了炽炎可乘之机,
顺势将沈宥珩引至太守府,成功将他控制。
但炽炎从一开始,就不想让父兄的计划得逞。
与虎谋皮,本就是取死之道。
那股神秘势力与狼子野心的楼兰联手,一旦战事开启,以西河的实力,非但分不到半分好处,反而极有可能引火烧身,招致灭族之祸。
于公,为保全西河一族;
于私,他不愿无端挑起战火,连累无辜;
于理,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父兄一步步走向毁灭。
所以,他需要沈宥珩。
需要这个令四方忌惮、即便身陷低谷也依旧拥有翻云覆雨之力的变数,与他联手,破坏这场阴谋。
沈宥珩亦需要西河内部的消息,需要借炽炎之手,揪出幕后黑手,查清楼兰旧案,洗清自身疑虑。
各怀心思,各取所需。
一拍即合,定下秘谋。
石径尽头,大理石石台已近在眼前,鼓乐笙歌愈发清晰,烈瞻与那红衣美人的谈笑之声隐约传来。
炽炎微微收紧手臂,稳稳扶着沈宥珩,唇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,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:
“殿下,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
沈宥珩眼纱之下,唇角微扬,一抹冷锐而了然的笑意一闪而逝。
风拂过湖面,卷起满袖清香,双舞依旧惊艳,山水依旧明丽,而一场暗藏锋芒的博弈,已在这盛世美景之中,悄然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