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摸清太守府内外布防、人员出入,重点查后院暗室、密道、库房,还有近半月来往的陌生面孔。不必深涉,探明虚实即可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傍晚时分,”沈宥珩微微侧耳,辨明方位,“城南废弃的粮铺碰头。那里靠近水道,进退方便。”
墨辞目光落在沈宥珩身上,带着一丝难以放下的担忧。
留殿下一人在这危机四伏的城中,他片刻都无法安心。可他也清楚,此行必须有人查探太守府,两人同行,反而更容易暴露。
“属下尽快赶回。”墨辞压下担忧,最后叮嘱,“殿下万事小心,切勿远离暗巷,若有异动,立刻以杖击地为号。”
沈宥珩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墨辞不再多言,身形一晃,便没入纵横交错的暗巷之中,转瞬再无半分声息。
窄巷重归死寂,只剩下断续的咳嗽与风穿空门的呜咽,在灰蒙蒙的天光里飘来荡去。
沈宥珩拄着乌木盲杖,静立在阴影深处,看似安分守己,一动不动地等着约定的时辰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副顺从模样,不过是做给墨辞看的,让他放心。
墨辞一去,他垂在袖中的指尖便轻轻一动,空洞的眼瞳微微一转,耳尖敏锐地捕捉着周遭远近的动静。
等?
他从没有原地坐等消息的习惯。
天光渐亮,城中死气越发浓重。
他静静立在暗处,耳听八方,心内推演不停。
布防未改,是疏忽,还是诱饵?
卫兵巡街诡异,是在控制百姓,还是在监视什么?
太守府被死士把控,太守是死是活?
下毒之人的最终目的,是这一城百姓,还是引他现身?
无数疑问在心底盘旋,却没有一条能轻易定论。
墨辞去探太守府,查的是官面上的布防人手;
而他要查的,是这满城死气之下,那股若有似无的甜腻腥气,是毒源从何而来,是这整座城被一只无形之手按死的诡异平静。
单靠一人探查,效率太慢,局势瞬息万变,他耗不起。
至于危险……
他垂眸,指尖轻轻摩挲着盲杖光滑的杖身。
这截乌木看着普通,内里却暗藏玄铁,平日里用来装盲者姿态,真到危急关头,便是一击制敌的利器。
加之他耳力远超常人,听音辨位、避影藏形早已刻入骨血,即便目不能视,也少有能近身而不被他察觉之人。
心中定计,他不再迟疑,缓缓提起盲杖,转身便朝着与约定废弃粮铺相反的方向走去。 脚步轻而稳,落地无声。
他要顺着那丝若有若无的鬼藤气息,亲自去寻毒源的蛛丝马迹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巷内空无一人,泥水沾湿布鞋,只发出极轻的声响。
沈宥珩全神贯注,耳力铺开,将周遭三尺之内的风吹草动尽数纳入心神,连墙角虫蚁爬动都清晰可辨。
他对自己的修为与警觉一向自负,纵是沙场老将、顶尖死士,也休想悄无声息贴近他身侧。
可就在他踏出第四步,即将拐过巷口转角的刹那——
一道轻佻、散漫,又带着几分玩味欠揍的声音,忽然从他身后不足两步之处,慢悠悠响起。
“七殿下,别来无恙啊。”
轻飘飘一句话,像一根冰针,猝不及防刺入死寂的巷弄。
沈宥珩浑身血液,在这一瞬骤然僵住。
这个声音也是陌生的……
心脏狠狠一抽,直直提到了嗓子眼。
不可能。
他竟完全没有察觉,身后有人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呼吸起伏,没有衣袂摩擦,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未曾泄露。
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身后,近得仿佛一抬手就能搭上他的肩头。
他对自己的警觉一向自负到近乎自傲,可这一瞬,那股稳操胜券的笃定,被瞬间砸得粉碎。
惊悸像一只冰冷的手,攥紧他的心脏,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汗,被晨风一吹,刺骨发凉。
盲杖在手中骤然一紧,原本伪装出来的孱弱落魄荡然无存,周身气息刹那间绷紧,锋芒毕露。
他停在原地,没有回头,声音压得极低,冷得像淬了冰:“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