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内金砖肃整，九龙御座高居丹陛之上，鎏金铜炉香烟袅袅，笼得殿中一片沉肃。

文武朝臣按品阶分列左右，绯紫朝服错落如林，武将铠甲凝霜，文官玉笏生辉，偌大朝堂规制森严，落针可闻。

西北八百里加急传入帝京的消息，如一记惊雷炸响，顷刻间掀翻了满殿沉寂。

平日里或明哲保身、或党同伐异的群臣，此刻竟难得地同仇敌忾。

有人拍笏怒斥，有人顿首激言，皆将矛头直指卫峥与苏妄——暗害皇子、私通楼兰、渎职泄密、构陷宗室，桩桩皆是谋逆滔天大罪。

那些往日里忌惮沈宥珩、暗中巴望着这位盲眼废太子陨于西北的臣子，也纷纷义正辞严地附议声讨，不过是借朝堂公义，掩去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算计。

各方势力借题发挥，唇枪舌剑之间，派系暗流藏于激愤之下，盘根错节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御座之上，熙景帝沈靖川安坐如山，十二章纹龙袍肃穆威严，面容沉敛如古玉，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，唯有垂在御椅扶手上的指尖，极轻地蜷了一瞬。

他是真的意外。

原以为布下的两枚棋子，一掣军权，一握监察，即便不能彻底绞杀盲眼废子，也足以牢牢绊住他的手脚，耗磨他在西北积攒的人心锐气。

却未想，不过短短七日，卫峥与苏妄便双双折戟，连根拔起，干净利落得连一点水花都未曾掀起。

而这份意外之下，翻涌是近乎疯戾的激赏。

沈宥珩眼盲心狠，身处绝地仍能雷霆出手，既清了奸佞，又将罪名死死钉在通敌谋逆之上，不落半点滥杀近臣的口实，心性冷硬，手段果决，真不愧是他的儿子。

这般如利刃般的子嗣，让他生出帝王对利器的疯狂认可，欣赏里淬着戾气，藏着审视，无半分舐犊温情，只有对其狠厉手段的可怖赞许。

沈靖川眼底寒芒微闪，转瞬便沉入深不见底的眸心，将所有疯戾情绪尽数敛去，只余一片漠然威严。

待殿内声浪稍歇，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却自带千钧威压，瞬间压下满殿喧嚣。

“卫峥、苏妄私通外敌，构陷宗室，罪证确凿，天理难容。”

内侍大监躬身展旨，尖细的唱喏声贯透大殿：
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：七皇子宥珩，远赴西北，肃边靖乱，功绩昭著，着加监军之职，督察西北诸军。逆臣卫峥、苏妄，渎职通敌，罪在不赦，交由七皇子自行处置，以正国法，以明军纪。钦此。”

圣旨落地，满殿死寂，继而暗流狂涌。

监军一职看似无直接兵权，却握着监察生杀大权，无疑是给沈宥珩在西北撑开了肆意施为的天地。

父皇接连派去两人制衡，竟不过七日便尽数被铲除，这位失势失明的废太子，手段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凌厉可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