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双目覆着一层淡白翳影，目不能视，脚步却稳如磐石，每一步都精准落在实处，不见半分盲者的虚浮踉跄。

这几日筹谋布局，他日日夜夜与墨辞拆招练手，凭风声、脚步声与气息辨位，早已练到未见其人、先闻其踪的境界。

卫峥死死盯着他，握刀的手青筋暴起，恨意与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：“沈宥珩……从一开始，我就知道是你的圈套，但没想到，还是被摆了一道。”

“卫峥，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，”

沈宥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，语气平和，却字字戳穿他的隐秘心思，“我沈宥珩从来就不是个喜欢等的人。”

“还有……十二年前的那一刀看来是已经不疼了啊。”

十二年前卫峥还在朝中当值，他是那年撺掇皇子陷害太子的人之一。

沈宥珩当时只有八岁，本以为能压垮这位眼高手低行事狠绝的太子，结果第二天上朝路上就遇刺了。

虽然不知事情是怎么败露的但他确实是被查到了。

若非当日护卫带的多他可能已经横死当场，但最后还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刀。

若非背后是太后，他恐怕已经被皇帝五马分尸，诛尽九族。

而后又被秘密流放边疆从最底层慢慢往上爬。

那些日子则是他这辈子都不愿再回忆的过往。

而今又被赤裸裸戳中心事，卫峥恼羞成怒，杀意彻底失控。

此处偏僻无人，周遭皆是他的亲卫，杀一个失明废人，易如反掌。早死晚死都是要死，那索性今日便了断一切，回去按罪名也容易。

“去死吧！”

暴喝声落，长刀骤然出鞘，破风之声尖锐刺耳，裹挟着十成力道与滔天恨意，直劈沈宥珩面门。

这一刀势大力沉，誓要将他斩于刀下。

暗处的墨辞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指尖扣紧暗器，浑身紧绷到发抖，险些按捺不住飞身而出。

可临行前沈宥珩再三严令，无论陷入何等险境，都不准他出手干预。

沈宥珩耳尖微动，早已清晰感知到刀锋逼近的凌厉气息。

以他如今的身手，完全可以从容侧身避开，可他却纹丝不动，如同磐石伫立原地，失明的眼眸正对刀锋袭来之处，面色平静无波，不见半分惧色。

他在赌。

赌自己布下的最后一步，赌人心，赌局势，赌卫峥的死期已至。

刀锋寒芒逼至眉眼，只差分毫便要刺穿头颅，生死只在一线之间。

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破空声骤然炸响！

无数羽箭从石林四方暗影中疾射而出，精准狠厉地钉入卫峥周身要害。

长刀哐当一声重重落地，卫峥身躯猛地一颤，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插满的箭羽，鲜血喷涌而出，染红脚下碎石。他轰然跪倒在地，茫然看向四周。

先前撤退的那些”楼兰细作”纷纷现身，摘去仿制面具，不过是寻常衣物改制，借着夜色方才以假乱真。

整场布局从营中惊变到石林引敌，至此才彻底展露全貌。

石林四周，原本奉命分路搜寻的诸位将领，齐齐率兵现身，甲胄鲜明，兵器寒光凛冽，将此地团团围死，水泄不通。

沈宥珩缓缓收步，立于血泊之前，夜风拂动他素色衣袍。

双目虽盲，气势却如山岳压顶，笼罩整座荒石林。

“卫峥暗害皇子、谋逆不法，苏妄渎职泄密、勾结构陷，两罪铁证如山，压走！”

掷地有声，不容辩驳。

这场由他一手导演、从军营惊变到石林收网的大戏，终于落下帷幕。

不知宫里那位会是什么表情呢，真是令人期待。

“顺便再提一句，掌局之人，只会是本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