略作寒暄,卫峥便率众入中军大帐议事,自始至终举止有度,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中军大帐内,亲卫尽数退去,只剩卫峥与苏妄二人。
苏妄立刻堆着刻意热络上前:“卫将军总算来了,有您坐镇大营,西边军务才算真正上了正轨。”
卫峥在主位落座,指尖轻叩案几,动作不急不缓:“苏监军客气了。本将奉旨掌军,自当恪尽职守。倒是监军这些日子在营中,辛苦了。”
一句“辛苦”暗藏深意,他早已听闻,苏妄前些日子帐中审讯,险些闹出皇子血溅军帐的惊天事端。
苏妄笑容一僵,随即阴恻恻叹道:“辛苦倒不算什么,只是这废太子实在难缠,疯起来连自身性命都不顾,下官一时投鼠忌器,险些被他拖下水。”
他隐去自己急躁冒进,只一味凸显沈宥珩狠戾难驯。
卫峥抬眸看他,目光沉静:“苏监军,陛下之意是掌控大局、徐徐图之,并非要你在营中逼死皇子,惹来朝野动荡、天下非议。你前日所为太过急躁,险些坏了大事。”
语气依旧平和,却带着主帅独有的威压,字字清晰含着责备。
苏妄心头一紧,连忙躬身:“将军教训得是,下官急于求证,一时失了分寸。只是那护卫身上楼兰死士印记确凿,只要寻机当众验明,皇子私通外敌的罪名便可铁证如山。”
“证据之事,不可操之过急。”卫峥打断他,眸底寒光一闪而逝,“他眼盲心不盲,心性狠绝疯戾,又有秦苍与边军旧部死保,逼急了只会鱼死网破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陛下要的是名正言顺的罪证,将他彻底打入深渊,而非一个被逼死在边关的皇子,平白落人口实。”
苏妄眼珠一转,低声附和:“是下官考虑不周。那接下来该如何行事?”
“按兵不动。”卫峥语气沉稳,“你依旧做你的监军,暗中监视收集证据,不可再贸然发难。本将掌控军权稳住大局,看住秦苍,锁死他与东宫旧党羽的联络。只要他稍有异动,或是查案时对外联络消息,便是我们动手之时。”
他抬眼,锐利如刀的目光藏在温和表象之下:“到那时人证物证俱在,他沈宥珩,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。”
苏妄脸上顿时露出阴狠笑意:“下官明白了。”
副将帐外,墨辞扶着沈宥珩缓步离去,晚风卷着风沙掠过衣袂,带着军营独有的肃杀气息。
“殿下,这卫峥……”墨辞低声开口,满是担忧。
沈宥珩微微偏首,空洞眼瞳望向大帐方向,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孤绝的弧度。
“卫峥沉稳内敛,比苏妄难对付十倍。”
苏妄是乱咬的疯狗,卫峥却是耐心收网的猎人,一个明着嚣张,一个暗里致命。
墨辞心头一沉: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怕什么。”沈宥珩淡淡开口,语气平静却笃定,“他想等我露出破绽,那便让他好好看。”
晚风卷起他素色衣袂,明明身陷重重围困、杀机四伏,他脊背依旧挺直如寒松立雪,分毫未折。
“这盘棋——可不由他们掌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