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西边边军新任主帅卫峥,率亲卫抵达大营。
辕门鼓角震天,全军将士列队相迎,甲胄鲜明,气势肃然。
沈宥珩由墨辞轻扶着立在秦苍身侧,一身素色常服,在一片铁甲寒光之中愈显清绝孤峭。
他双目空茫无焦,长睫静垂,仅凭气息与脚步声,便已辨出来者分量。
马蹄声缓缓止息,玄色帅袍拂过地面。卫峥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沉肃周正,不见半分外露凌厉。
他步履沉稳上前,礼数周全拱手,声音平稳厚重:“末将卫峥,奉陛下旨意,就任西边主帅,见过七殿下。”
行礼姿态端方无可挑剔,语气谦和有度,听不出半分亲疏厚薄,眼底深潭却暗藏锋芒,并无半分真正的恭敬。
墨辞指尖微紧,不动声色将沈宥珩护得更稳更近。
沈宥珩微微颔首,声线清淡如雾,听不出喜怒:“卫将军一路辛苦。”
秦苍亦上前见礼,一时间场面平和有序,帐前空气却被无形的弦紧紧绷起,暗流在平静之下翻涌不休。
人人心照不宣,卫峥此来绝非单纯镇守边关,陛下一边遣苏妄为监军明里构陷,一边命心腹主帅掌军暗里压制,一明一暗,分明是要将他沈宥珩死死困在这西北大营,进退皆由人摆布。
卫峥目光徐徐落在沈宥珩苍白却冷艳依旧的面容上,语气平缓,字字暗藏机锋,
“殿下在边关多日操劳,又不慎伤及目力,陛下在宫中时常悬心,只是朝事繁杂,一时难以分身。”
一句话既点破他的处境,又暗讽他双目失明已然无力回天,更抬出皇帝压人,令人无从辩驳。
沈宥珩轻轻一笑,笑意浅淡却凉而锐利:
“卫将军有心了。父皇挂念,本殿心领,只是边关苦寒军务繁重,本殿便是眼不能视,也断不会拖了大军后腿。”
轻描淡写一句,便将“无能受制”的暗讽轻轻挡回,反倒显出绝境之中不屈的底气。
卫峥眸色微深,语气依旧平和:“殿下吉人天相,目疾迟早会痊愈。往后同在军中,还望殿下与秦将军多多配合,共守边境安宁。”
“自然。”沈宥珩声线轻而稳,微微偏首,空洞眼瞳似精准“望”向他,
“只是卫将军初来乍到,营中人事繁杂,耳目交错,还需多加留心,莫要被别有用心之人借巡查之名行构陷之实,搅乱军心大局。”
一语直指苏妄,不点名、不激愤,却力道千钧。
卫峥面上丝毫不露异色,只淡淡颔首:“殿下提醒得是,末将心中有数。奉旨掌军,自当明辨是非,稳住边军,不教有心人借机生事。”
一句“稳住大局”,既是安抚,亦是警告。
他不会纵容苏妄贸然胡来,更不会容许沈宥珩掀风起浪。
短短数语交锋,刀光剑影尽藏温言细流之中。两人始终神色平和、礼数周全,一言一语你来我往,无一句废话,无一字落空。
墨辞在旁听得心头发紧,只觉这卫峥远比苏妄深沉难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