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轻缓，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笑意，褪去平日冷戾，竟有几分难得的鲜活。

“你殿下可没那么脆皮。”

夜色沉沉压过低矮军帐，冷风卷着粗粝沙砾狠狠抽打在帐幕之上，簌簌作响，搅得人心头紧绷。

墨辞扶着沈宥珩退回帐内，周身戒备分毫未松，指尖始终紧扣剑柄，耳力尽数铺开，警惕捕捉着帐外每一丝细微异动。

秦苍按刀而立，面色凝重如寒铁：“殿下，苏妄前脚刚走，探子便尾随而至，摆明了要日夜盯防，窥伺您的一举一动。”

沈宥珩静静坐在榻沿，面上无波无澜，唯有那双失了神采的眼眸，沉凝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。

“盯便盯着。”他语调平淡，“他越是着急，便越是心底发虚。”

话音未落，帐外骤然响起一阵杂乱脚步声，夹杂着亲兵压抑的阻拦声。

“监军大人，殿下正在休养，您不能擅闯——”

“放肆！”苏妄尖细刻薄的冷笑穿透帐帘，字字刺耳，“本监军奉旨巡查营中要务，莫说殿下只是休养，便是已然安歇，本监军也进得！”

哗啦一声，帐帘被粗暴掀开。

苏妄去而复返，身后数名持刀随从气势汹汹直闯而入，帐内气氛瞬间紧绷至极致。

墨辞几乎是本能反应，反手将沈宥珩牢牢护在身后，横剑挡在榻前，眸色冷冽如冰：“苏妄，你大胆！”

“大胆？”苏妄嗤笑一声，目光阴鸷地扫过二人，故意扬高声线，引得帐外亦可听闻，

“我奉陛下旨意，追查废太子私通楼兰遗孽一案，如今人证物证俱在，我岂能不来拿人？”

沈宥珩放在膝上的指尖微微一蜷。

麻烦，果然说来就来。

“人证物证？”他缓缓抬脸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本殿倒要听听，苏监军所谓的证据，究竟是何物。”

苏妄抬手一挥，身后随从当即押进一个衣衫褴褛、遍体鳞伤的男子，狠狠掼在地上。

那人瑟瑟发抖，一见沈宥珩便磕头如捣蒜，额头重重撞在地面，砰砰作响。

苏妄一脚踹在他身上，厉声呵斥：“此人乃当年楼兰战乱遗民，亲眼所见——这位墨辞护卫，后背留有楼兰妖后麾下死士的专属印记，乃是我朝前皇后暗中藏匿的楼兰遗孤！”

他转头，目光如毒蛇般缠上沈宥珩，字字诛心：“七殿下，您本是戴罪之身，却执意将楼兰遗孤带在身边，日夜不离、护若珍宝，不是私通外敌、图谋不轨，又是什么？”

墨辞脸色骤然一白。

他对这所谓印记一无所知，可苏妄敢当众抛出此言，必是早已备好圈套，笃定了无从辩驳。

沈宥珩先前替他上药时，也曾看见后背那处痕迹，只当是早年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寻常旧疤，从未想过，竟会成为对方置他们于死地的暗棋。

这军中也不全然是他的人，还有眼线。

秦苍当即跨步上前，沉声护驾：“苏监军一派胡言！印记之事尚未查证，岂可仅凭一面之词妄下定论！”

“查证？”苏妄嗤笑一声，满是不屑，“要查证，再简单不过。”

他眼神一厉，厉声朝随从下令：“来人，将这楼兰余孽拿下！扒去衣衫，当众验印，以证真伪！”

“你敢！”

墨辞怒喝出声，长剑铮然出鞘半寸，凛冽杀气瞬间暴涨。

一旦当众被扒衣验身，苏妄手下便可随意指鹿为马、伪造印记，到那时，沈宥珩“私通外敌”的罪名便坐实如山。

几名持刀随从应声一拥而上，刀光霍霍直逼墨辞。

“放肆！”

沈宥珩猛地站起身，虽目不能视，却凭声精准辨位，朝着冲突方向抬手，语气骤然翻涌着一股疯戾冷硬的威压。

“苏妄，你敢动他一下试试。”

“殿下这是要公然抗旨？”苏妄笑得阴狠歹毒，“正好，今日便连殿下一同拿下，押解回京，交由陛下亲自处置！”

话音未落，一柄长刀已挟着劲风直劈墨辞要害。帐内瞬间乱作一团，金铁交鸣、怒喝斥骂此起彼伏。

真正的死局，终于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