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敢叛,不能叛,也不会叛。
殿内一时死寂。
帝王垂眸,指节轻叩榻沿,节奏沉缓,似在思量,又似在布一盘无人能窥的死局。他这一生,对子嗣或抚或压,唯独对沈宥珩不同。他要的从不是驯服听话的傀儡,而是一把能自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利刃。
折磨、下毒、追杀、失明、掣肘、孤立……层层死局,皆为磨刀。刀成与否,全看沈宥珩自己能不能杀出来。
这是份近乎扭曲的期许,但这就是他熙景帝最绝的地方。
是伤害亦是保护
他仍旧记得十年之前,御书房中,他们父子的那番疯言。也一生都不会忘,沈宥珩那时疯魔般的眼神。
沉吟片刻,熙景帝抬眼,语气淡如寒冰,落子干脆:
“西北主帅空悬日久,不合规制。传朕旨意,擢卫峥为西北边军主将,即日赴任。”
卫峥出自太后外戚一系,对皇权忠心耿耿,与三皇子沈惊寒素有往来,与东宫旧党更是毫无牵扯。
在外人看来,此举分秦苍兵权、掣肘沈宥珩、安插心腹、制衡三党,一举多得,是标准帝王心术。
无人知晓,这不过是他为沈宥珩,再添一重死局。
“卫峥到任后,不必与沈宥珩、秦苍正面冲突,只需稳住军心,将西北一举一动,如实传回京城。”熙景帝淡淡吩咐,
“苏妄在明,卫峥在暗,双管齐下。朕倒要看看,一个瞎眼的废人,还能翻出多大风浪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“沈惊寒既这般关心西北,”沈靖川声线漠然,“令他兼管京畿防务,好生历练”也省得他整日在京中,窥伺旁的动静
节外生枝
李忠全心领神会,躬身退去。
殿门轻合,一室沉寂。
景帝独倚软榻,指尖缓缓收紧,将温润玉扳指握出一身冷硬。
千里之外,黄沙帐影,烛火孤冷。
沈宥珩端坐帐中,目不能视,心却如镜。他太懂这位父皇的疯戾与狠绝,料得到步步追杀,猜得到层层算计,不死不休。
殿外暖风依旧,繁华盛景不减。皇城之内,旧党蛰伏,皇子藏锋,帝王冷眼,权臣观望。
帝京与西北,一明一暗,一静一动。
一场横跨千里、从边关黄沙到帝京红墙的无声厮杀,才真正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