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鸳鸯。”
霍夫人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她望着那两团东西看了好一阵,到底没想出一句合适的话。
卫国公也凑过来瞥了一眼。
“这是鸳鸯?”他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,“我瞧着怎么像……”
“像什么?”霍夫人问。
卫国公又看了看,斟酌了片刻:“像两只大鹅挨在一处说闲话。”
霍昭的脸黑了黑。“……是鸳鸯。”
“哦,鸳鸯。”卫国公点点头,端起茶杯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——也不知是憋笑还是喝茶呛的。
“谁送你的?”霍夫人问。
霍昭的嘴角微微一动。“蘅儿送的。”
声音还是淡淡的,但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了。
霍夫人怔了怔,随即笑起来。
“蘅儿绣的?她怎么想起送你这个?”
“这几日躺着无事,随手绣的。”霍昭说。
“随手绣的?”霍夫人又瞟了一眼那只荷包,嘴角抽了抽,“这……挺有心的。”
霍昭点了点头。
“她非让我日日戴着。”
口气还是淡淡的,可唇边那道弯儿已经藏不住了。
霍夫人瞧着他那副模样,一下子全明白了。
这孩子,是来显摆的。
难怪今日回来便往我们这里蹿。
她正要开口,卫国公已经先一步放下茶杯,慢悠悠地开了腔。
“不错,这荷包挂在你腰上,衬得你整个人都……精神了许多。”
霍昭抬眼看了看父亲。
卫国公一脸严肃,端起茶杯,遮住嘴角那丝笑。
霍夫人忍着笑,附和道:“是啊,蘅儿真是有心了。”
霍昭站着没动。
霍夫人看了他一眼。“还有事?”
“没有。”霍昭说。
可他脚下像生了根,纹丝不动。
他低头瞥一眼腰间的荷包,又抬头望望霍夫人,再低头看一眼荷包。
霍夫人:“……”
这是等着我们夸呢。
——罢了,顺着他几句。
“这荷包可真精致。”霍夫人笑着说,“蘅儿的手艺越发好了。”
“背面还有个字。”霍昭说着,将荷包翻过来,露出那个歪歪扭扭的“昭”字。
霍夫人凑过去一瞧。“哟,还真是个‘昭’字?”她忍俊不禁,“绣得真……真用心。”
“嗯。描了好几遍。”霍昭应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——不是炫耀,倒像是……珍重。
霍夫人望着他,只觉又好笑又有些心酸。
这孩子,什么时候对一件东西这般上心过?
上战场都不曾皱过眉头的人,如今一个丑丑的荷包,倒宝贝成这样。
“行了行了,”霍夫人摆摆手,“为娘知道了,蘅儿给你绣了荷包。快去陪她罢,别在这儿杵着了。”
霍昭不好意思地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一转身——
苏蘅站在门口。手里端着一碗汤,怔怔地望着他。
霍昭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他的耳朵“腾”地烧了起来,从耳尖一路红到脖根。
她何时来的?
——她听见了多少?
听见我说“蘅儿绣的”了么?
听见我说“我觉得挺好的”了么?
她听见——
脑子里嗡嗡作响,像被人捅了马蜂窝。
苏蘅端着那碗汤,立在门口,脸颊也泛着红。
她本是来送汤的——霍夫人下午说起想喝银耳莲子汤,她正好在厨房,便顺手端了过来。
不想走到门口,听见里头正说着——
“这荷包真好看。”
“蘅儿有心了。”
“背面还有个‘昭’字?绣得真认真。”
“嗯,描了好几遍。”
她的脚步骤然一滞。
(——这人!怎么净睁眼说瞎话!)
(他在跟爹娘夸我绣的荷包?)
(——专程跑来正院,就为了给二老瞧那个丑东西?)
(他方才还说“她非让我日日戴着”。)
(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?)
(——这人!怎么张口就来的瞎话!)
心跳擂鼓似的,脸烫得能煎蛋。
正想着,霍昭转过身来。
四目相对。
苏蘅的脸更红了。
霍昭的耳朵也更红了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——一个端着汤,一个别着荷包,谁也不开口。
霍夫人在后头瞧见了,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蘅儿来了?快进来,站在门口做什么?”
苏蘅回过神来,低着头跨进门,将那碗汤搁在桌上。
“母亲,您的汤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霍夫人笑吟吟地接过汤碗,目光在两人脸上打了个转,“你们小两口这是怎么了?一个两个的,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。”
苏蘅恨不能把脑袋埋进地缝里。
霍昭别过脸去,盯着墙上的字画,仿佛那上头忽然长出了花。
卫国公歪在太师椅上,端着茶杯,瞧着这两个年轻人,嘴角微微翘了翘,又赶紧抿住。
年轻真好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