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霍昭往校场去。
张副校正领着新兵操练,远远见霍昭过来,正要行礼,目光却忽地定在他腰间。
“将军,您腰上别着的是何物?”
霍昭低头瞥了一眼。“荷包。”
“末将看得出是荷包。只是——”张副将凑近了些,“这上头绣的什么?”
“鸳鸯。”
张副将沉默了。
他盯着那两团东西端详了半晌,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“……鸳鸯啊。真、真别致。”
霍昭没搭理他,大步流星踏入校场。
接下来一个时辰,张副将察觉了一桩怪事——
霍将军今日练兵,动作比往常大了不止一圈。
往日他只在高台上发号施令,今日却亲自下场,翻身上马、开弓射箭、挺枪冲刺,一招一式都抡得大开大合,腰间那只荷包随之晃来荡去,活像一面招展的旗幡。
而且他总是不经意地往人多处凑。
走到一群士兵跟前,站定,双手叉腰——恰好把荷包亮在众人眼前。
士兵们面面相觑,不知将军何意。
霍昭立了片刻,见无人留意他的荷包,微微皱眉,清了清嗓子。
“张副将。”
“在!”
“你方才问我什么来着?”
张副将一愣:“末将问您腰上挂的什么。”
“哦。”霍昭点了点头,“那你现在看清了么?”
张副将:“……”
他忽然明白了。
将军这不是来练兵的。
将军是来——显摆荷包的。
“看清了看清了。”张副将连忙道,“鸳鸯!绣得极好!栩栩如生!活灵活现!末将方才没瞧真切,这会儿凑近了看,简直是——鬼斧神工!”
霍昭嘴角微微一动。
“我夫人绣的。”语气淡淡的,可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张副将嘴角抽了抽。
“少夫人好手艺。”他声音有些发颤——不是感动的,是憋笑憋的。
霍昭满意地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望向那群新兵。
“你们都看清了?”
新兵们齐刷刷点头:“看清了!”
“谁绣的?”
“少夫人绣的!”声音整齐得像喊号子。
霍昭终于笑了。
那张素来冷硬的脸忽然像冰雪消融,眼弯了,唇翘了,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,仿佛换了一个人。
随即他又敛了笑意,恢复那副冷面孔。
“继续操练。”
他走了。张副将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(将军疯了。)
(彻底疯了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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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霍昭去了兵部。
几位同僚正在议事,见他进来,纷纷拱手。
霍昭一一回礼,落座。
坐下时,他不动声色地将腰间的荷包往前挪了挪,让它垂在最打眼的位置。
王侍郎觑了他一眼,又觑了一眼他的腰。
“霍将军,您腰上那个——”
“荷包。”霍昭道,“内人绣的。”
王侍郎怔了怔,旋即笑了。
“哦?少夫人绣的?容下官开开眼。”
霍昭解下荷包递过去。
王侍郎接在手中,仔细端详了一番。“这是……鸳鸯?”
“嗯。”
“绣得……”王侍郎斟酌着词句,“颇有些……别样风致。”
霍昭将荷包取回,重新别在腰间。
“她说随手绣的,”他语气淡淡的,“我觉得不赖。”
李郎中凑过来瞧了一眼。“这背面还有个字?‘昭’?”
“嗯。”
“少夫人对将军真是一片心意啊。”李郎中笑着道。
霍昭耳根微微泛红。
“还成吧。”他说。
可他的手又去拨了拨那只荷包,让它愈发显眼。
王侍郎与李郎中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底瞧见了了然的神色——
这位爷今日是来显摆的。
罢了,顺着说几句。
“少夫人真是蕙质兰心。”
“将军好福气。”
“这荷包一针一线都是情意。”
霍昭听着,耳廓越来越红,嘴角却越翘越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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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霍昭回到府里,先去了正院。
卫国公正歪在太师椅上喝茶,霍夫人在旁边逗笼子里的画眉。
霍昭走进来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。
“父亲,母亲。”
卫国公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吹茶沫子。
霍夫人看了霍昭一眼,正要说话,目光忽然定在了他的腰上。
“昭儿,你腰上挂的什么?”
霍昭低头瞧了一眼,像是刚想起来似的。
“荷包。”语气淡得像白水。
霍夫人凑近了些,眯着眼端详了又端详。
“这上头绣的……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