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关系,”苏蘅嚼着糖葫芦,嘴角弯了弯,“甜的。”
霍昭看着她的嘴角,耳根子不争气地热了起来。
两人并肩往回走。
这回霍昭没走在前面,步子也慢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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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霍昭坐在桌边看书。
苏蘅坐在对面,看她新买的话本子。
两个人各看各的,安安静静。
但苏蘅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霍昭翻书的动作太快了。
一页翻过去,不到两息又翻一页,再翻一页——简直不是在看书,是在扇炉子。
苏蘅从话本子后面探出眼睛,偷偷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,目光虽然落在书上,但明显没在看。
(他今日心情不好?)
(从他进铺子开始就不对劲......)
(难道是因为李子玠?)
她犹豫了一下,放下话本子。
“霍昭。”
“嗯。”他没抬头。
“你今日是不是不高兴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何一直皱着眉?”
霍昭的手指微微一顿,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我没皱眉。”
“你皱了。”苏蘅说,“从铺子里回来就一直皱着。”
霍昭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……军中事务。”
苏蘅看着他半晌,重新拿起话本子,继续看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开口了。
“霍昭。”
“嗯。”
“李子玠那个人,你认识?”
霍昭翻书的手又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见过。”
“他是不是得罪过你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何对他那么……”苏蘅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……冷淡?”
霍昭放下书,看着她。
“我对他冷淡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我对谁不冷淡?”
苏蘅被他问得一怔,想了想,好像他对谁都那副表情。
“也是。”她点了点头,重新低头看书。
霍昭盯着她看了片刻,冷不丁问了一句:“你们很熟?”
“李子玠吗?”苏蘅抬起头,“谈不上熟。只见过几回。”
霍昭的喉结微微一动:“那……你觉得他这个人……如何?”
苏蘅想了想:“人倒是不差,瞧着温温和和的,挺有礼数。”
霍昭的嘴角轻轻一抿,手里的书翻过一页——翻得比先前急了些。
“比那些纨绔子弟强。”苏蘅又补了一句。
霍昭的嘴角抿得更紧了。
他脑海里浮现出李子玠望苏蘅时的目光——那种小心翼翼的、藏着试探和渴念的目光。
那种眼神,他在战场上见过。那是猎手盯上猎物时的神情。
不,又不太像。
不是猎手。
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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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霍昭躺在地上,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
李子玠的眼神,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圈又一整圈。
霍昭在床上翻了个身。
又翻了个身。
——他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?
就凭他长得好看?声音好听?就凭他会说几句软话?
那又怎样?
他打过仗吗?他杀过敌军吗?他会帮人搬绸缎吗?
——不对,我为何要跟他比?
他又翻了个身。
地上那张薄褥子已经被他扭得不成样子了,中间那个坑越来越大,他的腰又卡了进去。
但他懒得挣脱。
就那么卡在坑里,盯着房梁,继续想。
——可她夸他了。
她夸他温和有礼。
——所以我不够温和?
我为什么要温和?
我又不是他。
——可若是她喜欢温和的呢?
他想起白日里苏蘅吃糖葫芦时嘴角弯起来的样子。
那是他买的糖葫芦。
不是李子玠。
是他。
他心里忽然舒服了一点。
但也只舒服了一瞬。
——万一李子玠明日又去呢?
万一他也带糖葫芦呢?
万一苏蘅也对他笑呢?
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,怎么都想不通。
霍昭盯着帐顶出了会儿神,忽然翻过身,将被子拉到下巴颏。
明日,我早些去接她。
明日,我还要给她买糖葫芦。
他闭上眼睛,这才沉沉睡去。
只是梦里,李子玠站在绸缎铺子里,一袭月白长衫,笑得温润无害。
他手里捧着一匹银红色的料子,递到苏蘅面前,语气轻柔得像三月的风。
“苏娘子,这匹料子,送你。”
霍昭在梦里一个箭步冲上去,劈手夺过那匹料子,狠狠摔在地上。
李子玠也不恼,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笑模样。
“霍将军,您别误会。我只是觉得这料子衬苏娘子的肤色。”
“用不着你觉得。”霍昭声音沉下来,“她是我夫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子玠笑了笑,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可那又如何?有夫君的,又不是不能和离。”
霍昭的脸色彻底沉了。
李子玠依旧不紧不慢,甚至带着点体贴的意味:“或者,我不介意做小。”
霍昭一拳挥了过去——
然后就气醒了。
第二天清早,苏蘅发现地上那张褥子被拧成了麻花。
她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,只觉好笑。
(——这人,昨夜梦里跟谁打架了?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