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什么。”霍昭移开目光,耳根却越发红了。
苏蘅瞧着他那红透了的耳尖,忽然想起一事:“你方才说‘路过’——路过的是哪家铺子?”
霍昭沉默了一瞬。
“……醉仙楼。”
苏蘅眨了眨眼:“你不是从校场直接回来的?”
霍昭又沉默了。这回沉默得更久。
“……绕了一下。”
苏蘅望着他,心里忽然有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(绕了一下。)
(从校场回府,拢共三条街。)
(醉仙楼在城东,校场在城西。)
(从校场到醉仙楼,再从醉仙楼回府——少说多走了半个时辰。)
(“绕了一下”绕了半个京城。)
(就为了买一碗糖酪浇樱桃。)
(——然后说“路过”。)
她低下头,望着那只空碗,嘴角悄悄弯了弯。
“霍昭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次别绕那么远了。”
霍昭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苏蘅抬起头,看着他:“校场往东第三条街有家铺子也卖这个,比醉仙楼的近一半。”
“还有,多谢。很好吃。”
霍昭的耳根又红了几分。
他张了张嘴,像要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过了片刻,才低声吐出几个字:“……也不算远。”
苏蘅望着他,笑了。
她站起来,端起空碗就要走。
霍昭伸手拦住她,从她手里接过碗,搁回食盒里,盖上盖子。
“走吧,进去。外头热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并肩往屋里走。
走到门口时,霍昭忽然伸手。
苏蘅感觉到他的手指从她发间掠过——极轻,极慢,像风拂过柳梢。
她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的手指停在她耳后,拈住了什么,却没有立即收回。
就那么停了一瞬。
苏蘅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,隔着发丝若有若无地熨过来。
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廓上,微微的,痒痒的,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霍昭收回了手。
苏蘅转过头,看见他指间拈着一根红色的线绒。
“沾上了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动什么。
他的耳根是红的。
苏蘅看看他指间那根线绒,又看看他的眼睛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她,落在那根线绒上,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
“哦。”苏蘅说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中间隔着一根线绒,谁也不动。
风吹过来,线绒从他指间飘起来,晃晃悠悠地落在地上。
霍昭低头看着那根线绒,沉默了片刻,转身快步进了屋。
苏蘅站在门口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,慢慢伸手摸了摸自己耳后被他指腹拂过的那一小片皮肤。
还烫着......
第二日,霍昭回来时带了一碗酥山。
第三日,带了一包软香糕。
第四日,带了一包蜂蜜凉糕。
第五日,苏蘅站在门口等他,手里拿着一杆秤。
霍昭瞧见那杆秤,脚步一顿,沉默半晌。
“……你拿秤做什么?”
苏蘅面无表情地将称递过去:“你猜猜,这几日我胖了多少?”
霍昭看了看那杆秤,又看了看她,没敢接。
苏蘅收回秤,认真地望着他:“霍昭,你是不是在暗示我该吃胖些了?”
霍昭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。
苏蘅看着他那副被噎住的表情,嘴角弯了弯,从他手里接过油纸包,转身往里走。
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明日别买了,”她说,“再这么喂下去,我的裙子该系不上了。”
霍昭站在门口,望着她的背影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说。
苏蘅没回头,但步子慢了下来。
慢了一点。又慢了一点。
像在等一阵风,又像在等谁跟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