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昭从校场回来时,手里多了个食盒。
张副将跟在后面,眼珠子快瞪出来了。
“将军,您手里拿的什么?”
“提盒。”霍昭面不改色。
“我是问这提盒里是什么?”
“糖酪浇樱桃。”
张副将脚步一顿,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。
霍昭没理他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两步,张副将又追上来:“将军,您不是不爱吃甜的么?”
霍昭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有人爱吃。”
这三个字像烫嘴似的,在嘴里含了半天,才被含混地吐出来。
刘副将张了张嘴,半天没合上。
跟在霍昭身边五年了,头一回见这位爷讨好人。
稀奇。
真稀奇。
比看见北狄王投降还稀奇。
霍昭回到霍府时,苏蘅正在院子里摆弄她的绣线。
线架子被搬了出来,一束束丝线搭在晾绳上,她蹲在地上,耐心地把那些绞在一起的线团一一分开。
红的、绿的、蓝的、紫的,日光一照,亮闪闪的,像一串串细碎的小彩虹。
她理得太投入了,连霍昭走到身后都没察觉。
“苏蘅。”
苏蘅一惊,手一抖,刚理顺的那束红线又乱作一团。
扭头一看,霍昭就站在身后,手里拎着个提盒,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,耳根却泛着红。
“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儿的?”她拍拍手上的绒絮,站了起来。
“下回注意。”霍昭将食盒递过去,“给你。”
苏蘅接过来,打开一看——糖酪浇樱桃,还沁着丝丝冷气。
她愣了一瞬,抬眼看霍昭。
(——他怎会知道我爱吃这个?)
(我好像从未与他说过。)
(是母亲告诉他的?还是他自己留意的?)
“你买的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怎么突然想到买这个?”
霍昭移开目光,语气硬邦邦的:“路过。”
苏蘅盯着他看了两息,腮帮子微微鼓了鼓。
(路过?)
(这两个字怎么这么耳熟?)
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
甜丝丝,凉沁沁,从舌尖一直润到心里。
“好吃吗?”霍昭问,语气漫不经心,目光却黏在她唇上。
“好吃。”苏蘅舀了一勺递过去,“你要不要尝尝?”
霍昭微微皱眉。
苏蘅猛然想起霍夫人说过的话——他不爱吃甜食。
正要把手缩回去——
霍昭忽然低了头。
就着她的手,含住了那勺樱桃。
他的嘴唇碰到勺沿,也碰到了她的指尖。
温热,柔软,像被一片花瓣拂了一下。
苏蘅的手指僵住了。
她看见他的喉结轻轻一滚——樱桃咽下去了。
但他没有退开。
他低着头,嘴唇离她的指尖依然很近,呼吸拂过她的皮肤,微微的痒。
然后他抬起眼,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离得那样近。
近得她能看见自己在他瞳仁里的倒影。
(他——他刚才——他——)
(光天化日!朗朗乾坤!)
(这人!轻浮!放浪!下流!)
(——不对,他如今是我夫君……好像也不能算下流……)
(那算什么?)
(……算名正言顺的下流?)
(我在想什么!)
霍昭终于直起身,嚼了两下,面不改色地点点头:“还行。”
苏蘅瞪着他,手指还举在半空,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缩回来,假装若无其事地又舀了一勺,匆匆塞进自己嘴里。
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他,只一味专心致志地吃樱桃。
余光却分明觉着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脸上——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,又从她的嘴移到她手里的碗。
像是在看樱桃,又像在看别的什么。
苏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两口并作一口把剩下的吃完,放下碗。
“你看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