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蘅在脑子里把自己代入了一下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他不会想揍我吧？”

“怎么可能！”苏薇眨眨眼，“他心里怕是美得很。”

苏蘅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（美得很？）

（——苏薇怕是对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。）

“第二，”苏薇又屈起一根手指，“你得让他瞧见你……你最好看的样子。”

“什么样子？”

“就是——”苏薇歪着脑袋想了想，“比方说你刚洗完澡那会儿，头发还湿着，脸蛋粉扑扑的，只穿着中衣——你别把扣子全系上，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披着，在他跟前晃两晃。”

苏蘅一把捂住了脸。

（松松垮垮地披着？）

（晃两晃？）

（——怎么晃？像大厨颠大勺那样？）

（“霍昭你瞧，我这衣裳，颠得多有劲儿”——不行不行，像耍把式的。）

（那像什么？像晾衣裳？被风吹得东飘西荡？）

（——罢了罢了，我连想想都觉得臊得慌。）

“苏薇！你——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从哪儿学来的？”

“话本子上看的呀。”苏薇理直气壮，半点不虚，“你不是也看话本子么？那些书生和小娘子，不都是这么……那个什么的么？”

苏蘅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，狠狠地瞪着她。

（话本子？）

（我看的话本子，每次到男女主角私定终身后——翻过页就被人撕了！）

（撕得干干净净，连个“啊”字都没给我剩下。）

（——怪不得苏薇比我懂行，她的话本子八成一张纸都没少过。）

（娘从来不翻她的箱笼吗？）

（还是说，这丫头藏话本子的本事，比她做玉露团强出百倍？）

苏薇浑然不觉苏蘅内心的惊涛骇浪，掰着第三根手指头继续滔滔不绝：“第三，你得让他来个英雄救美。”

“怎么个救法？”

“装柔弱呀！”苏薇眉飞色舞，“比方说你拿不动什么东西，让他帮你拿。或者你够不着高处的柜子，让他替你够。再不然走路时‘哎呀’一声，说脚崴了，让他来扶你。”

苏蘅沉默了片刻。

“我搬绸缎的时候，一匹料子单手就能拎起来。”她面无表情地说，“我要是装柔弱，他会不会觉得我在耍他？”

苏薇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也是。那这条划掉。”

“第四呢？”

“第四——”苏薇眼珠一转，“你得让他吃醋。”

苏蘅一愣：“吃醋？怎么吃？”

“你就说，今儿铺子里来了个年轻俊俏的郎君买料子，多瞧了你好几眼，还打听你叫什么——”

“我开的是绸缎庄，来的十有八九都是女客。”苏蘅打断她。

苏薇被噎了一下，卡壳了片刻，又道：“那……那你就说，路上遇着周小郎君了，他跟你说了好一会儿话。”

苏蘅摇头：“不成。不能拿旁人当幌子。”

苏薇盯着她看了两息，忽然往后一仰，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一摊：“得，我就知道你是个死脑筋。吃醋这条，也划掉。”

她叹了口气，掰着手指头重新数：“靠近，湿发，吃醋——吃醋没了。那就只剩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眨了眨眼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“霸王硬上弓了。大姐你这身力气，真要强上，我看他未必是你的对手。”

苏蘅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。

苏薇见状，满意地点点头，又想起什么，伸手往袖筒里一摸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，飞快地塞进苏蘅手里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苏蘅低头一瞧——封面上光溜溜的，一个字也没有，可纸页泛着黄，边角都起了毛，像是被人翻过不知多少遍了。

“好东西。”苏薇冲她挤挤眼，“你拿回去看。看完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
苏蘅随手翻开一页，只扫了一眼，脸颊“轰”地烧起来，手忙脚乱地“啪”一声合上。

“苏薇！”她的嗓门一下子蹿高了八度，“你——你这东西打哪儿弄来的？！”

苏薇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，翘起嘴角，得意得很：“你别管哪儿来的。你就说，有没有用吧。”

苏蘅攥着那本小册子，指尖止不住地发抖。

（不能要。）

（这成何体统！）

（得让薇儿拿回去——现在，立刻，马上。）

她深吸一口气，绷着脸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小册子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。

然后垂下脑袋，耳朵红得快滴血，闷声憋出一句：“……下不为例。”

苏薇笑得更欢了。她慢悠悠地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。

“行啦，我走啦。”

走到门口，她忽然回过头，眨巴眨巴眼睛：“大姐，记得还我啊。这本可是——绝版。”

苏蘅没吭声，只狠狠地剜了她一眼——毫无威慑力。

“等你好消息哦~~”

苏蘅站在门口，望着苏薇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，怔了好一会儿。

风从院子里吹过来，裹着桂花的甜香。

她伸手摸了摸袖中那本小册子，心口像揣了只兔子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。

（苏薇这丫头……到底哪儿弄来的这种东西？）

（——不对，眼下这个不是重点。）

（重点是——今晚……要不要试试？）

她就那么站在门口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

过了许久，才终于转身往里走，脚步不知不觉越迈越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