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霍昭从校场回来,一身汗,铠甲还没卸。
他走进院子的时候,看见苏蘅站在房门口,手里端着一盏茶,像是在等他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站在这儿做什么?”
“等你。”苏蘅把茶递过去,“喝茶。”
霍昭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是他喜欢的凉茶。
他的耳根微微泛红,低下头又喝了一口,没有说话。
苏蘅站在旁边,手指在袖子里绞了绞。
(好了,茶给了。)
(接下来呢?)
(苏薇的第一条:坐近一点。)
(他现在站着,我怎么坐?)
(——等他坐下再说。)
她正纠结着,霍昭已经放下茶盏,转身往里走:“我去沐浴。”
“哦……好。”苏蘅应了一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。
(跑了。)
(又跑了。)
(我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。)
她叹了口气,走进房里,在桌边坐下。
桌上摊着她写了一半的账本,她提笔想接着写,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。
(苏薇的第二条:刚洗完澡,头发湿湿的,松松披着衣裳……)
(这……这怎么弄呀?)
(——罢了,试试就试试。)
她咬了咬牙,走到衣柜前,翻出那件绯红色的中衣——是成婚时母亲塞进箱笼里的,她一次都没穿过。
料子薄得像蝉翼,拿在手里轻飘飘的。
她拎起来看了一眼,又飞快地叠回去。
(这跟没穿有什么区别?)
(——不行不行不行。)
(换一件。)
她又翻了翻,找出一件藕荷色的,料子厚实些,领口也不大。
(这个还行。)
(但苏薇说要“松松地披着”……)
(怎么个松法?)
她把中衣穿好,故意不系最上面两颗扣子,对着铜镜照了照。
镜子里的人,领口微敞,露出一截锁骨。
(好像……还行?)
(我这算松吗?要不再解开一颗?)
(——不行不行,再解就……就……)
她把扣子系上,对着镜子看了看,又解开。再系上,再解开。
来来回回折腾了四五遍,最后还是松开了最上面两颗。
(罢了,就这样吧。)
(他要是问,我就说——热。)
(七月的天,热一点怎么了?)
(——可万一他不问呢?)
(万一他根本没注意呢?)
(那我岂不是白折腾了?)
(……白折腾就白折腾吧,横竖也没人知道。)
她深吸一口气,在桌边坐下,等霍昭出来。
屏风后面传来脚步声。
霍昭出来了,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中衣,头发湿着,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。
他走到桌边,看见苏蘅,脚步顿了一下。
目光在她领口停了一瞬——然后又停了一瞬。
苏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(他看了!)
(他看了两眼!)
(——然后呢?)
霍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移开目光,在她对面坐下。
苏蘅等着他说什么。
他没说。
他拿起一本书,翻开,低头看。
苏蘅:“……”
(就这?)
(就这???)
(我穿成这样,他就——看书???)
她坐在那儿,脊背挺得笔直,等了一盏茶的工夫。
霍昭翻了两页,始终没抬头。
苏蘅咬了咬牙。
(苏薇说,要“晃一晃”。)
(怎么晃?)
她微微动了动身子,假装调整坐姿,肩膀轻轻晃了一下。
霍昭没反应。
她又晃了一下。
这回晃的幅度大了些,领口的衣料跟着飘了飘。
霍昭终于抬起头。
他看着她,眉头微微皱起,神情里带着一丝困惑。
“……你椅子上有虫子?”他问。
苏蘅愣住:“什么?”
“你一直在动,”霍昭眉头微皱,认真道,“是不是有虫子?我帮你看看。”
说着,他放下书,站起身来,弯下腰,真的去瞧她椅子底下。
苏蘅的脸“腾”地红了。
(虫子?!)
(他说虫子?!)
(我在这里扭了半天,他觉得我椅子上有虫子?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