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镜的目光落在桌面上,声音没有起伏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她言语间……有所暗示。我不敢承命,只得婉言谢绝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就找了个由头,“后来她寻了个由头,将我贬出京城——理由是‘有失谏体’。朝里朝外皆知这是个幌子,只是没人敢吭声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翻了篇。”
“如今她知道我要成亲了。大约……是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炭盆里的火苗跳了跳,映得墙上的影子微微一晃。
苏蘅攥紧茶杯,指节泛白。
沉默了片刻,她抬起头:“你有证据吗?证明长公主在诬陷你?”
沈镜摇了摇头:“长公主做事,从来不留把柄。她既然设局害我,必是万事俱备。那些官员、证人早被她买通,人证物证一应俱全。”
苏蘅放下茶杯,手指在袖中轻轻叩着桌面,一下,又一下。
“不可能。再干净的手,也擦不掉影子。”
沈镜沉吟片刻道:“我虽没有她构陷我的证据,但我知道她这些年敛财、圈地、强占民宅、豢养门客——不可能半点风声都没漏。只是要搜集这些证据,得花时间,眼下我凑不齐。”
沈镜沉思片刻,缓缓道:“我虽拿不出她构陷我的证据,但她这些年做的事——贪墨赈灾银、强占良田、强拆民宅致人自焚、私设刑堂拷打官员、还暗中豢养死士……桩桩件件,不可能半点风声都不透。只是要坐实这些罪证,非一朝一夕之功。眼下,我来不及。”
苏蘅想了想,抬眼看他:“我同你一起查。”
沈镜一怔:“你?”
苏蘅目光笃定:“对。三年前宴会上你扶过我一把,现在轮到我还这个人情了。我那间绸缎庄,来往的多是达官显贵的家眷,与长公主府上多少有些走动。想打听什么,比你们在朝堂上容易多了。”
沈镜抬眸望着她,沉默了片刻,眼底掠过一丝温热的感激,却只低低应了一个字:“……好。”
停了停,又补一句:“但别太冒险。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沈镜顿了顿,又低声补了一句:“但别涉险太深,当心把自己牵扯进去。”
苏蘅起身,理了理袖口: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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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沈镜那里出来,夜色已浓。
苏蘅回到霍府后,径直去了卫国公的书房。
卫国公正就着灯烛看公文,抬眼见是她,略感意外:“蘅儿?这么晚了,怎么还没歇?”
苏蘅在他对面落座,双手交叠于膝,腰背挺得笔直。
“父亲,”她开口,“儿媳想求您一件事。”
卫国公放下手中的文书,目光落定在她脸上。
“说。”
“我想查查朝阳长公主这些年做下的事。”
苏蘅语气平静,字字却如铁钉入木,“敛财、圈地、强占民宅、构陷忠良——只要有一桩能摆到明面上,沈镜的事就还有翻盘的余地。”
卫国公沉默下来。
长公主的所作所为,他岂会不知?满朝文武谁不知道?只是无人敢言。
“蘅儿,”他沉声道,“长公主是圣上的亲妹妹。动她,便是打皇家的脸。”
“女儿明白。”苏蘅道,“可若她的所作所为,已经让圣上脸上无光了呢?”
她直视着父亲的眼睛,没有半分退让。
“父亲,沈镜是个好官。”
声音微微低了下去。
“他不该因为拒绝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,就赔上一生。”
卫国公望着她,久久不语。
终于,他叹了一口气。
“罢了,”他说,“这事我不想管,也不得不管。沈镜如今算咱们家的亲戚,又确实是个人才——于公于私,这个忙都得帮。”
苏蘅站起身来,恭恭敬敬行了一礼。
“多谢父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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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卫国公书房出来,夜色已深。
苏蘅回到自己房中,并未急着就寝。
她于桌前坐下,铺纸研墨,提笔写下几行字——
长公主。
圈地、强占、贪墨、豢养门客……
桩桩件件,人证物证,缺一不可。
她搁下笔,目光凝在那几行字上,久久未移。
从何处着手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