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喜悦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,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。
那日苏蘅正在铺子里算账,门帘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,带进一股冷风。
苏薇站在门口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上连点血色都没有。
苏蘅抬起头,手指顿在算盘上。
“怎么了?”
苏薇张了张嘴,声音发飘:“姐姐,沈镜……出事了。”
苏蘅把算盘往旁边一推。
“今早朝会上,有人递了折子,弹劾他在岭南任上贪墨公帑。朝廷要彻查。”
苏薇的声音越说越小,最后几乎只剩气音,“听说是朝阳长公主的人。”
苏蘅微微蹙眉。
(朝阳长公主。)
(——当年把沈镜贬出京城的那位。)
(她怎么又冒出来了?)
(这是要赶尽杀绝?)
“沈镜怎么说?”苏蘅问。
“他说……他自有打算,让我别管。”苏薇的声音有些哑,但还算稳。
苏蘅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。
再睁开时,目光已经定了。
“薇儿,你先回去。别让爹娘太担心。”
“姐姐,你……”
“我去打听消息。”苏蘅站起身,已经往外走了,“你不必担心。”
苏薇还想说什么,苏蘅已经掀帘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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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蘅没有回霍府,也没有去苏府。
她去了沈镜赁住的那间僦舍。
僦舍在城东一条窄巷子里,门脸不大,却拾掇得齐整。
墙根扫得干干净净,连一片落叶都没有。
门口种着一丛竹子,冬日里叶子凝着薄霜,绿意却还倔强地挺着。
苏蘅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瞬,抬手叩门。
门开了。
沈镜站在门内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,袖口洗得发白,却连一道褶痕都没有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泛着青黑——显然一夜没睡。
看见苏蘅,他微微一怔:“苏大娘子?”
“沈大人,”苏蘅直截了当地问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沈镜沉默了片刻,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。”
屋子不大,陈设简单到了极点——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,一张床,几架书。
每一样东西都摆在该在的位置上,规规矩矩,不多不少。
桌上摊着几本册子和一沓信笺,墨迹未干——他方才在写东西。
苏蘅的目光落在那沓信笺上——最上面一张,写着“弹劾朝阳长公主疏”几个字。
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沈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没有遮掩,也没有解释。
苏蘅在椅子上坐下,沈镜给她倒了杯茶。
杯子是白瓷的,洗得透亮。
茶是清茶,叶子在杯中舒展开来,水色澄澈。
她端起来喝了一口,没说什么。
“沈大人,”她放下茶杯,看着他的眼睛,“弹劾的事,是真的吗?”
沈镜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躲闪:“不是。”
苏蘅点了点头,又问:“你和她之间……究竟有什么过结?她为何要害你?”
沈镜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苏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开口,声音很低,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。
“三年前,她曾对我……有垂青之意。”
苏蘅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那时我还在都察院,有一回进宫述职,在御花园里遇见了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