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走出一小段路，林妍突然停下，捂着胸口，脸色一下子白了：“沫格……我不行了……胸口好痛……”

“你到底怎么了？”林沫格连忙扶住她，声音都跟着紧了。

“我……我有先心病。”林妍用气声说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。

“什么！”

林沫格的心瞬间揪紧，手都忍不住发抖。看着她虚弱的样子，鼻尖一酸，对着操场的方向大喊：“老徐！出事了！快来！”

哨声、脚步声、雨声混在一起，乱成一团。

徐老师和几个还没走的同学飞快跑过来：“怎么了？怎么了？”

“快叫救护车！她有心脏病！”林沫格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紧紧扶着林妍让她靠在自己身上。

学生群里响起一阵惊讶的抽气声。

徐老师立马掏出手机，对着电话那头急声说，“我们学生有心脏病，跑完800米就胸痛了，在市一中操场旁边的网球场这里，你们快过来！”

林沫格突然想起什么。

“贺帆！快给林妍妈妈打电话！让她赶紧来网球场这边！”林沫格咬着牙，指挥道。

“好！”贺帆立刻掏出手机。

林沫格时刻关注着林妍的状态，声音发哑却很坚定：“大家让一让，这样空气不流通。”

同学们自觉散开，留出一块空地。

“你还好吗？”林沫格紧紧握住林妍的手，掌心全是汗。

“还好……你别担心。”林妍的脸色越来越白，唇色也浅得几乎看不见，呼吸轻而浅，整个人软趴趴地靠在她怀里。

时间一秒一秒熬得漫长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。林沫格死死盯着校门口的方向，心里反复默念着：救护车怎么还没来……

终于，一阵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，划破了雨幕。

林妍妈妈和救护车几乎同时到了学校。

看着担架被稳稳抬上救护车，车门“咔哒”一声合上的瞬间，林沫格站在雨里，胸口像被狠狠攥住——混合着后怕、担忧和一股说不清的无力感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
雨势渐渐大了，雨点敲在地面上，声音越来越沉。

老徐走过来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对着围在旁边的学生们说：“雨大了，大家先散了吧。”

贺帆走过来，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：“沫格，你别太担心，林妍会没事的。咱们……先去食堂吃饭？不然快关门了。”

“你先去吧。”林沫格摇摇头，声音沙哑，“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
“好……那你记得吃饭。”贺帆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转身离开。

雨幕越来越密，林沫格缓缓走到旁边楼宇的檐下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抬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和泪水。

脑海里一幕幕闪过和林妍的画面——

“小时候生了一场病，晚上了一年学。”

“沫格，我心跳好快，我真的好紧张。”

“烟花好美，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。”

如果我早点发现，我一定不会让她跑800米的。

我也不会一直开她玩笑，笑她天天紧张。

自责和愧疚像眼前的雨水，将她层层包裹，透不过气。

10班的教室里。

“听说操场体测那边有人晕倒了？”

“什么情况？救护车都来了！”

程枫的笔，在课本上顿了一下。

下一秒，他抓起椅子上的雨伞，起身就往外面冲。

雨势越来越大，天地间灰蒙蒙一片。

程枫的心里在呐喊。

林沫格，我不允许你有事，你还欠我一个解释。

此时的她抱着胳膊，站在檐下躲雨。发梢沾着细碎的雨珠，校服肩膀也湿了一小块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
忽然，头顶的雨意一轻。

一把干净的黑伞，稳稳撑在了她的上方。

林沫格抬头，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。

伞沿微微倾斜，挡住了漫天雨幕。路灯的光从伞缝里漏下来，落在他脸上，明暗交错。
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林沫格声音沙哑。

“为什么不接电话。”程枫的声音也很轻，却带着压不住的急。

“跑步的时候没带手机。”林沫格低下头，指尖抠着校服衣角。

“出什么事了。”程枫盯着她的眼睛，语气认真。

林沫格深吸一口气，喉咙像被堵住，一字一句都很艰难：“是林妍。她……她心脏不好，已经去医院了。”

沉默。

耳边只剩下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声音，噼里啪啦，像在敲打着人心。

程枫缓缓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你，还好么。”

林沫格沉默着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
“我先送你回去。”

两人一路沉默，踩着湿漉漉的跑道往前走。

雨幕在身后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响。伞微微向林沫格那边倾斜，半边衣袖被雨水打湿，程枫的脚步也放得很轻、很慢——像怕惊扰了这一路的心事。

到达元培楼门口时，雨势稍稍小了一点。

林沫格转过身，对着雨中的人轻轻开口：“谢谢你，我到了。”

程枫微微点头，没说话，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。

“你也快回去吧，别淋着雨。”林沫格抬手指了指他湿透的袖口。

“好。”程枫应了一声，却没有立刻转身。

林沫格欲言又止。

她转身，推开了教学楼的门。背影消失在门内的那一刻，程枫站在雨里，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。

此刻的他，只觉得——

她安好，便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