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换的座位,沫格选了靠窗的位置。
日光柔和时,她总会轻轻拉开窗帘,望着窗外那片梧桐林发怔。秋风掠过枝桠,黄叶打着旋儿飘落,层层叠叠铺了满地,将整个秋天都揉成了温柔的模样。
这天她刚掀开窗帘一角,就看见季凡骑着单车穿过金黄的梧桐道,直直朝窗边驶来。落叶簌簌落在他肩头,少年眉眼舒展,笑容亮得晃眼。他生得腿长,高大的山地车轻轻一斜,便稳稳用脚尖撑住地面,身姿挺拔又肆意。
沫格指尖一顿,下意识就要拉上窗帘。
窗外的人却先一步抬眼,精准对上她的目光,抬手比了个开窗的动作。
她慌忙双手交叉,对着他坚决地摇了摇头。
季凡低笑一声,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,随即抬手指了指教室后门——那眼神再明显不过:你不开,我就亲自进去找你。
拗不过他,沫格只能不情不愿地将窗户拉开一条窄缝。季凡伸手想把窗推得大些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来不及收回的手。
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,三秒的沉默在空气里蔓延,尴尬得让人心跳发慌。
“你还特意骑车?就几步路,故意耍帅是吧?”沫格慌忙开口,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氛围。
“刚从校外回来,去了音乐沙龙,你能不能别总这么恶意揣测我?”季凡抬手佯装要敲她的头,却被她早有预判地灵巧躲开。
“我要关窗了,冷。”
“把你地理书借我,忘宿舍了,下节课要用。”
“可以,但不许在我书上乱写乱画。”
“那给你画只小猪。”季凡接过书,嘴角挂着欠揍的笑意。
下课铃响,他将书原样归还,沫格没多想,随手插进了书架。
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。
季凡:书检查了吗?
沫格:检查什么?
季凡:检查我有没有乱画。
沫格:给你十个胆子也不敢。
季凡:你翻翻看。
沫格抱着几分狐疑,一页页仔细翻着,心里早已盘算好,若是真被画了乱七八糟的东西,定要狠狠揍他一顿。
忽然,一片薄薄的四叶草从书页间滑落,轻轻飘落在掌心。
四叶草本就代表幸运,可这片却格外特别——每一瓣叶片,都是完整饱满的心形。
这般难得的模样,定是他寻了许久才找到的吧。
她下意识看向页码。
21页。
21,爱你。
直白得几乎不加掩饰,沫格瞬间就懂了。
更何况,地理课早就上到三十多页,他偏偏把它夹在21页,哪里是什么凑巧。
季凡:找到了?
沫格:找到了。
季凡:喜欢吗?
沫格:你怎么找到全是心形的四叶草的?
季凡:普通四叶草好找,心形的可费了我不少功夫。
沫格:谢谢你。
季凡:就这?没看见是哪一页?
沫格心头一乱,只能装傻:21页,怎么了?
季凡:你是猪吗?
沫格:……
晚自习的教室安安静静,她却半点心思都放在书本上。趴在桌上,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片干燥柔软的四叶草,过往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,将她整个人淹没。
她和季凡,是在钢琴课外班认识的。
那时两人都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,进度相仿,总一起在琴行练琴,还一同代表琴行参加比赛。一来二去,连双方家长都熟络起来,时常凑在一起说笑。
“沫格成绩这么好,以后可得多带带我们家季凡。”
“她就是吃老本,小时候基础打得牢,哪有多努力。”
“别谦虚了,长得标致,琴弹得好,学习又拔尖,给我当儿媳妇正好。”
“她在家可凶了,我怕季凡被欺负哦。”
大人们的玩笑半真半假,年少的心事却在琴键的起落里悄悄发了芽。
小学毕业那天,季凡问她:“初中想去哪?”
问出这句话时,他早已在心里打定主意,无论她答什么,他都会紧跟着说一句“我也是”。
沫格想了想,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:“应该是广华吧,大家不都想去那里吗?”
季凡立刻应声:“好,那我们广华见。”
沫格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