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猝不及防地亮起，暖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漾开一抹细碎的亮。

程枫：你没什么想问我的？

沫格指尖顿在屏幕上，眉眼懒懒地垂着，满心都是我想睡觉的疲惫，只淡淡回了几个字：问什么？

程枫：今天在食堂，别人议论我的那些话，我听到了。

食堂里的窃窃私语还萦绕在耳边，那些真假难辨的传闻，她其实听得一清二楚，只是向来懒得深究，此刻也只是直白地反问：那她说的是真的吗？

消息框弹得飞快，程枫的回复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：你希望是真的，那就是真的；你希望不是，那就不是。

这句话像一团揉碎的云，飘在沫格心头，让一贯理性较真、凡事非黑即白的她，彻底摸不着头脑。事情哪能由着自己的心意定真假？可困意翻涌上来，她实在没力气琢磨这绕来绕去的话，敷衍着敲下一行字：哦，好吧，我先睡了。

短短一句话，像一盆冷水，瞬间把程枫憋了一晚上的长篇大论、满心斟酌的解释，全都堵回了喉咙里。

其实今天在食堂，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沫格，一直盯着她的反应，见她听得一脸淡然，心里翻来覆去盘算着该怎么开口解释，才能扭转她心里可能产生的不好印象。回宿舍后更是攥着手机，寸步不离地等她主动来问，等了许久没动静，才咬咬牙主动发了消息，没成想，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“先睡了”。

程枫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，眉宇间染着从未有过的失落。

下铺的舍友王新立马探出头来，一脸八卦又惊讶，拍着床板起哄：“哟！什么天大的难题，能把咱们刀枪不入的程神难住？我可是第一次听你叹气啊！”

程枫抬眼瞥了他一下，语气淡淡，却藏着几分心事：“我在想我的未来。”

王新当即一拍大腿，扯着嗓子唱了起来：“我的未来不是梦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”

跑调的歌声在宿舍里回荡，程枫嘴角抽了抽，彻底无语，懒得再搭理这个活宝。

时光一晃，便到了开学第三周，一中一年一度的社团纳新如期而至。

这是沫格期待了整整一个暑假的日子。

自从暑假跟着小姨去看了几场话剧，她就彻底沦陷在舞台的光影与张力里，心底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——她要在学校成立一个话剧社，亲手导一出属于自己的话剧，站在全校的舞台上演出，若是能走出校园，甚至靠卖票赚点小钱，那更是再好不过。

可翻遍一中所有社团名录，只有文学社、摄影社、体育社这类常规社团，唯独没有话剧社。向来不服输的沫格，压根没想着放弃，干脆攥着提前写好的社团策划书，直接敲响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门。

谁知教导主任本就不赞成学生分心搞社团，再加上沫格家长没加入家委会，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抬，语气冷淡地打发：“你是学习的好苗子，把心思都放在文化课上，别想这些没用的。”

不等沫格再争取，主任直接以“高一新生资历不足，不具备组建社团能力”为由，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。

沫格攥着皱巴巴的策划书，垂头丧气地走出办公室，满心都是委屈与不甘，刚巧撞见了迎面走来的班主任涛哥。

涛哥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，看着自己一向得意的学生蔫头耷脑的样子，笑着打趣：“怎么？闯什么祸被主任训了？”

沫格把成立话剧社被拒的前因后果，一股脑说了出来。

没想到一向严格古板、凡事以学习为重的涛哥，这次竟没有半句说教，也没有站在主任那边劝她放弃，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语气笃定地：“交给我。”

话音落，他转身就走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，不过短短几分钟，便满脸笑意地走了出来，对着沫格比了个“搞定”的手势。

“成了！不过主任提了两个条件，你可得答应。”

“涛哥你也太帅了！”沫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一扫之前的低落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，看向涛哥的眼神里满是崇拜，“别说两个，二十个我都答应！”

“少拍马屁。”涛哥笑着点破，“第一，成绩绝对不能下滑，但凡考试名次掉了，社团立马停掉；第二，社团纳新只有三天时间，必须招满三十个人，而且赞助要你们自己去拉，学校不提供任何资金支持。”

这分明是主任故意设下的难关，想让她知难而退，可沫格没有丝毫犹豫，眼神坚定地点头，语气铿锵：“好！我一定做到！”

傍晚去食堂的路上，好友林妍快步凑过来，满脸关切地追问：“话剧社的事怎么样了？主任松口了吗？”

“同意是同意了……”沫格说着，忍不住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，随即仰天长叹，一脸愁容，“就是条件太苛刻了。”

“怎么了？快说说！”

“三天内要招满三十个人，还要自己拉赞助，学校完全不管，全靠我们自己折腾。”

林妍闻言也皱起了眉，忍不住替她发愁：“啊？这也太难了！不过你别担心，有志者事竟成，你这么厉害，肯定能搞定的，我全程帮你！”

“呜呜呜，我的姐你最好了！”沫格一把抱住林妍，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，满心都是暖意。

为了纳新，接下来的几个晚自习，沫格全都泡在了宣传单页和海报设计上。得益于妈妈的艺术熏陶，她本就有着极佳的设计天赋，一笔一画都格外用心，做出的海报大气精致，宣传单页也简洁亮眼。

林妍凑在旁边看着，满眼都是崇拜，忍不住惊叹：“沫格你也太厉害了吧！这海报和宣传单比学校正规社团做得还专业，看得我都想立马加入了！”

沫格握着笔，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，眼神坚定：“希望一切顺利，我们一定要把话剧社办起来。”

终于到了社团纳新这天。

沫格在林妍、乔一阳和卢翔的帮忙下，早早搭好了展位，摆好精心设计的宣传单和大幅海报。清新又高级的海报往那一放，瞬间吸引了不少路过学生的目光，纷纷驻足围观。

“这海报也太好看了吧，肯定花大价钱找专业人士设计的，真下血本。”

“好像不是，我听说这个社团是新成立的，连赞助都没有，穷得很呢。”

关于赞助的事，沫格不是没想过，只是时间太紧，根本来不及对接，她打算先把纳新做好，等社团有了雏形，再慢慢拉赞助也不迟，毕竟很多社团都是后期才找到赞助的。

可在学术氛围浓厚的一中，话剧本就不是热门选择，再加上她们是毫无根基的新社团，热度远远比不上旁边的文学社。文学社有学校大力支持，还有大企业赞助，不仅能给社员发奖学金，还有专属团建经费，报名的队伍排得老长，对比之下，沫格她们的摊位显得格外冷清。

林妍急得在原地团团转，像热锅上的蚂蚁，拉着沫格的胳膊催促：“这也没人来啊，还差好多人呢，你快想想办法！”

沫格心里也急，却依旧强装镇定，拍了拍她的手安慰：“别慌，我们要找的是真正喜欢话剧、志同道合的人，宁缺毋滥，总会遇到同好的。”

话音刚落，就有两个女生走上前，好奇地询问话剧社的日常活动和规划。沫格立马打起精神，耐心又细致地一一讲解，眼神里满是对话剧的热爱，两个女生听得频频点头，显然十分心动。

可就在她们准备拿起报名表填写时，一道刻薄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——是隔壁文学社的社长。

她抱着胳膊，一脸不屑地扫过话剧社的摊位，冷笑着嘲讽：“这种不入流的社团也值得你们加入？连赞助都拉不来，教导主任本来就不同意成立，学校以后也不会给任何资源，说不定过几天就解散了。别听她画大饼，纯属浪费学习时间。”

这番话一出，原本满心期待的两个女生瞬间变了脸色，尴尬地放下笔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不好意思啊，我们再回去考虑考虑。”说完便快步离开了。

林妍气得脸都涨红了，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理论：“她凭什么这么说！自己社团好就罢了，非要来踩我们一脚，太过分了！”

沫格却一把死死拽住了她，摇了摇头。

“别去，无谓的争吵解决不了问题，只会让人看笑话。”沫格眉头微蹙，心里泛起一丝疑惑，“而且奇怪的是，主任提的条件我只告诉过你，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？”

“管她耍什么手段！现在咱们本来就没人报名，经她这么一说，更难了，简直是雪上加霜！”林妍气得跺脚，又心疼沫格忙前忙后，“你肯定渴了，我去给你买瓶水。”

“好。”沫格点点头，依旧站在原地，心里反复琢磨着刚才的事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林妍火急火燎地往元培楼的自助机跑，心里满是焦急，没看路，一头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。

她抬头道歉，却看清了眼前的人——是季凡。

他刚踢完球，一身清爽的黑色运动服，额间戴着白色发带，将细碎的刘海全都撩起，利落又张扬，精致的眉眼完全显露出来，少年感爆棚，周身还带着运动后的薄汗气息，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
“跑这么急，出什么事了？”季凡稳住身形，声音带着几分运动后的沙哑，却格外好听。

林妍心里憋着一口气，当即把文学社社长刁难、话剧社纳新遇冷的事，绘声绘色、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，说完就着急往回赶：“不说了，我得回去帮沫格！”

“等会儿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季凡二话不说，连手里的运动包都没放回教室，直接转身跟着林妍往纳新场地走。

人群中，沫格的身影格外显眼。

大概是想摆出社长的干练模样，她特意把长发高高束起，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，一身简约的白色棉质衬衫，外搭藏蓝色针织马甲，下身配着卡其色百褶裙，干净又美好，像一颗裹着糖衣的栗子，温柔又坚韧，瞬间撞进了季凡心底。

季凡在看到她的那一刻，冰封的眉眼瞬间化开，眼底漾起独有的温柔笑意。

“林沫格。”他开口喊她，声音清冽，带着几分独有的亲昵。

听到熟悉的声音，沫格猛地回头，脑子里瞬间灵光一闪——季凡在一中人气极高，人脉遍布各个年级，若是能请他帮忙宣传，纳新的难题肯定能迎刃而解！

她快步走上前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：“季凡，江湖救急！”

季凡挑了挑眉，靠在一旁的栏杆上，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，一脸玩味地逗她：“救急可以，先谈报酬。”

沫格当即白了他一眼，满心着急：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趁火打劫，算什么朋友！”

可转念一想，眼下只有他能帮自己，又立马收敛脾气，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：“行，那你想要什么报酬？”

季凡看着她秒变的脸色，忍不住低笑出声，眼底满是宠溺，故意凑近一步，玩笑般开口：“报酬啊……那我就勉为其难，接受你以身相许好了。”

“季凡！”沫格脸颊瞬间泛红，瞪着他，“你还开玩笑！到底帮不帮，给句准话！”

看着她急得样子，季凡再也不敢逗她，笑着妥协：“帮，肯定帮。”

他当即掏出手机，快速注册了一个贴吧账号，犹豫片刻，在昵称栏敲下了“季凡123”，随后随手发了一条帖子：政道楼前，社团纳新，我在话剧社等你。

不过短短五分钟，这条帖子就被吧主加精置顶，评论区瞬间炸了锅。

“是季凡本人吗？！”

“啊啊啊男神竟然玩贴吧！”

“是那个广华过来的校草季凡吗？！”

“一中竟然有话剧社了？立马冲去政道楼！”

不远处的乔一阳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握着报名表的手指不自觉收紧，眼底闪过一丝黯淡。

季凡那句玩笑话，真的只是玩笑吗？

乔一阳比谁都清楚，少年人的真心话，往往都藏在看似轻浮的玩笑里。可沫格偏偏在感情上迟钝得厉害，丝毫察觉不到其中的深意。

她从来都是这样，对谁都温和有礼，可心里却竖着一道厚厚的边界感，让人难以靠近。

初中时的一场篮球赛，至今还刻在乔一阳心底。

那时沫格负责在场边看管班级饮用水，中场休息时，隔壁班的篮球队长故意踢藏了自己班的水源，走到沫格面前装可怜讨水，沫格想也没想就递了过去。那人赖在场边，故意大口喝水，刻意耍帅，眼神还一直黏在沫格身上。

这一幕，让乔一阳瞬间醋意大发，再上场时，对着那个男生便铆足了劲对抗，接连被吹了两次进攻犯规。

暂停回到场边，沫格还一脸不解地安慰他：“别这么激动，我们还领先呢，稳住心态。”

乔一阳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，指着地上的空水瓶，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别扭：“就你大方，什么人的忙都帮。”

沫格一脸茫然：“不过一瓶水而已，你怎么这么小气？”

乔一阳没法说自己的小心思，只能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：“这是班级公共财产，不能随便给外人。”说完便转身跑回了球场。

当初在分班群里，看到沫格的名字，发现两人竟然又考上了同一所高中、分到同一个班时，他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，觉得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。

可相处这么久，他每次试图跳出朋友的界限，聊些无关学习的话题，沫格总是刻意回避，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她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，耀眼、美好，却又遥远得让他触不可及。

直到季凡的出现，他觉得沫格离自己更远了，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自己终究只能以朋友的身份，默默守在她身边。

季凡的人气，远比沫格预想的还要惊人。

不过几分钟，话剧社的摊位前就排起了长队，原本冷清的场面瞬间热闹起来，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，桌上的报名表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。

可前来报名的同学，问得最多的，依旧是赞助的问题，毕竟奖学金和团建福利，对高中生来说有着极大的吸引力。

林妍为了稳住大家，笑着打圆场：“大家放心，赞助已经在对接了，很快就到位！”

季凡看着忙得额头泛起薄汗的沫格，悄悄走到她身边，微微俯身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赞助的事，我可以帮你搞定。”

沫格侧头躲开几分，摇了摇头，眼神坚定：“不用，你已经帮我解决了纳新的难题，赞助我想自己想办法，不能总靠你。”

季凡沉吟片刻，又提议：“不然，你问问林叔叔？”

这句话点醒了沫格，她沉默几秒，转身对着林妍交代：“妍妍，你先帮忙照看一下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
说完，她走到教学楼拐角一处僻静的角落，深吸一口气，掏出手机，拨通了爸爸的电话。

电话几乎是秒接，爸爸温和又宠溺的声音传来：“怎么了我的宝贝女儿？天天跟妈妈打电话，今天终于想起爸爸啦，是不是想我了？”

沫格嘴角扬起笑意，轻声说：“爸，我在学校成立了一个话剧社。”

“哇，我女儿这么厉害？都能自己办社团了！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，需要爸爸帮忙？”爸爸立马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，语气满是疼爱。

沫格心里清楚，只要她开口，爸爸分分钟就能帮她搞定赞助，对爸爸来说，这不过是举手之劳。

可握着手机，她犹豫了许久，终究还是咬了咬唇，坚定地说：“没有，就是想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。我这边还忙，先挂啦，爸爸再见。”

挂断电话，沫格轻轻舒了一口气，刚转身，却猝不及防撞上了一道身影。

她抬头，便看见程枫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拿着一杯奶茶，见她回头，缓缓举起奶茶，朝她递了过来。

方才沫格打电话的模样，他全都看在眼里。也是第一次见到她束起高马尾的样子，利落又灵动，眉眼间的倔强格外动人，无论哪般模样，都让他觉得惊艳。

沫格自然地接过奶茶，心头一暖：“谢谢你，你不是在忙编程组的事吗，怎么过来了？”

程枫心头一动，却没有说出“看到季凡的帖子，立马放下手头的事赶过来”的实话，只是淡淡开口：“刚好忙完了。刚才看你在打电话，是跟叔叔？遇到麻烦了？”

“嗯，是社团赞助的事。”沫格语气平静，眼神却格外坚定，“我本来想找爸爸帮忙，可转念一想，成立话剧社是我自己的事，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解决，不想动用家里的关系，那样就失去了意义，也体现不出我的价值。”

这番话，让程枫眼底泛起一丝赞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