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，他们骨子里，是一样的人——独立、倔强，凡事都想靠自己，不愿依赖家人的光环。

程枫本就足够耀眼，无论学识还是能力，方方面面都凭着自己站稳脚跟，从不需要家里的光环铺路，更极少在外提及半分家庭背景。他打心底里抗拒，旁人把他的成绩与家世挂钩，仿佛所有披星戴月的努力，都成了家世加持的附属品。

这是他对自己的严苛要求，可面对眼前眼底藏着倔强与为难的沫格，他所有的原则都可以退让。他从不想让她独自为难，更不想让她失望。

“嗯，我相信你可以解决的。”程枫眼底漾着温和的笃定，抬手轻轻示意，“我们过去吧。”

不远处的展位前，林妍、卢翔、乔一阳还在铆着劲坚守岗位，对着来往同学耐心宣传，忙得额头沁出薄汗。唯有季凡，半瘫在折叠椅上，仰着头慵懒地晒着午后暖阳，周身透着漫不经心的少年气，自成一道惹眼的风景。

脚步声渐近，季凡慢悠悠抬起头。阳光太过刺眼，他下意识眯起那双清冽的眼，再睁开时，视线里便撞进并肩走来的沫格与程枫。

他几乎是瞬间起身，身姿利落，先对着程枫微微颔首示意。两人曾在球场打过照面，彼此知晓对方的存在，算不上熟络，却也有着少年人之间的默契。

下一秒，他便自然地抬手，轻拍了一下沫格的头顶，语气里裹着独有的关心与亲昵：“林叔叔怎么说？”

身旁的程枫，眼神几不可察地轻轻沉了沉，周身温和的气息，莫名淡了几分。

沫格瞥了眼不远处还在忙碌的卢翔、林妍等人，连忙对着季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，指尖抵在唇边，模样娇俏。

“OK。”季凡瞬间心领神会，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，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。

“沫格你快看！又有好几个同学报名啦！”林妍摇着手里厚厚一沓报名表，兴奋得眉眼弯弯，可目光一落到沫格手里的奶茶上，瞬间亮得放光，三步并作两步凑了过来。

“你居然偷偷去买奶茶啦！”

“不对啊，怎么就买了一杯？给谁的呀？”林妍一把挽住沫格的胳膊，眨着圆溜溜的眼睛，可怜巴巴地望着她，那架势，摆明了要是没她的份，下一秒就要“撒泼耍赖”。

沫格憋着笑，侧头朝程枫递了个隐晦的眼神。

程枫心领神会，嘴角立刻勾起温和的笑意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当然是给我们家辛苦的小妍妍啦，我的宝~”沫格伸手捏了捏林妍软乎乎的脸颊，语气宠溺。

“这还差不多！”林妍满心满眼都扑在奶茶上，压根没留意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小动作。

可季凡和乔一阳却看得一清二楚。两人的目光，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林沫格身上，她与程枫之间无声的互动、默契的眼神，尽数落入眼底，各自心底翻起不一样的涟漪。

乔一阳握着报名表的手指微微收紧，眼底的黯淡又浓了几分；季凡依旧笑着，搭在椅边的手，却不自觉地蜷了蜷。

这边林妍迫不及待地拆开奶茶吸管，刚要入口，卢翔却眼疾手快地冲过来，低头猛嘬了一口，转头就撒丫子跑远。

“卢翔你是狗吧！快还我奶茶！”林妍气得跳脚，一边追一边嚷嚷。

卢翔边跑边回头逗她，还不忘对着季凡扯着嗓子喊：“嗯好酸呀这味儿太冲啦！”

季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，满脸写着“无语”。

“请问，话剧社是在这里报名吗？”

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传来。

沫格下意识回眸，瞬间撞进一张精致英气的脸庞。女生眉峰凌厉，眼尾微微上挑，自带几分张扬的锐气，高挺的鼻梁，清晰利落的下颌线，皮肤白皙透亮，低丸子头慵懒又干练，一身牛仔套装，将好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，是那种自带气场、自信张扬的好看。

“是的，在这里填写报名表就可以。”沫格笑着回应。

可向璟却直接忽略了她的话，目光径直落在程枫身上，装作偶遇的惊喜模样，语气轻快：“好巧啊，你也在。”

程枫只是淡淡抬眼，语气疏离，只吐出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
沫格心里了然，这便是之前贺帆提起过的，3班那个擅长表演的女生——向璟。

“沫格，我先回编程组了。”程枫转头看向沫格，语气不自觉放软。

“好，谢谢你的奶……”沫格话说到一半，猛地意识到差点说漏嘴，好在林妍和卢翔还在远处打闹，没人听见。

她下意识踮起脚尖，凑近程枫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，小声补完最后一个字：“茶。”

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，带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，程枫心头一软，眼底瞬间漫开宠溺的笑意，这小姑娘，怎么能这么可爱。

向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，指尖微微攥紧，加快笔速填完报名表，递了过去：“填好了。”

“好，后续我们会统一通知，再……”沫格抬手，话还没说完，向璟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，只剩她僵在半空的手，默默收了回来。

林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，顺势握住她的手，一脸愤愤地安慰：“这谁啊，也太拽了吧，别理她！”

“3班的向璟，擅长表演。”沫格望着她离去的背影，轻声说道。

“哦！就是那个跟你争校花的女生啊！”林妍立刻搂紧沫格的肩膀，语气霸道又笃定，“我不管，我觉得你比她美一百倍！我宣布，你就是公认的校花！你赢了！”

沫格向来不扭捏，对着夸赞从不刻意谦虚，笑着揽住林妍：“那必须的，情人眼里出西施，姐姐眼里出校花嘛。”无论真心赞美还是客套奉承，她总能这般轻松自在地接住，落落大方。

她们不知道的是，向璟根本不是偶然路过，她是一路跟着程枫从编程组过来的。此刻，她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，目光沉沉地盯着沫格的身影，心底的危机感疯狂蔓延。

初中时，她和程枫就同在一个编程小组。那时她刚接触编程，处处碰壁，而程枫早已拿遍各类编程奖项，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。她心里既崇拜，又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，日夜泡在机房练习，总想证明自己。

后来程枫也常去机房备战比赛，两人总是在同一间机房，却从未有过多余的交流，就这样默默相伴了两周。

直到某天晚上，她被一组代码困得焦头烂额，临走时无意间瞥见程枫未关的电脑屏幕，上面恰好是她卡了许久的题目。看完他的解题代码，她瞬间豁然开朗。

可她转念一想，以程枫的水平，根本没必要做这种基础练习题。那这一切，难道是特意为她准备的？

他一直在偷偷关注自己？

少女的心事，在那一刻悄然悸动，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，漾开层层涟漪。

从那以后，她便开始默默留意程枫。见过无数女生向他表白，他永远都是一句疏离的“我没有恋爱计划”；她之前拒绝追求者，也用了同样的话。

她一直笃定，自己对程枫而言，是与众不同的，两人只是把心思藏在心底，以学习为先。

这次得知一中社团纳新，她以为程枫加入了话剧社，才特意跟着报名，只想多些和他相处的机会。毕竟两人不同班，每周只有两次编程课能碰面，她太想确认他的心意。

可刚才看到林沫格的那一刻，她所有的自信都开始动摇。

她听过太多关于林沫格的议论，干净、温柔、灵动，像春日里的薰衣草，自带清冷又治愈的氛围感，不张扬，却让人忍不住靠近，移不开目光。那种骨子里的柔软与通透，是她从未有过的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夕阳将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红色。

“辛苦大家啦！收摊，我请大家去食堂吃饭！”沫格一边收拾东西，一边笑着开口。

路过文学社摊位时，林妍特意扬高了声音，故意晃了晃手里厚厚的报名表：“哎呀，报名表实在太多啦，我都快拿不动了，愁死人咯！”

沫格笑着伸手戳了戳她的腰，林妍瞬间笑着歪到一边，一群人打打闹闹地走向食堂，身后的文学社社长，气得脸色铁青，直跺脚。

本以为赞助的事还要头疼许久，没想到当天晚上，沫格竟接到了市话剧团的来电。

“您好，请问是林沫格同学吗？”

“我是，请问您是？”沫格满心疑惑。

“我是市话剧团的工作人员，我们了解到你在学校创办了话剧社，近期我们正好在开展校园扶持活动，想和你聊聊话剧社赞助的相关事宜。”

幸福来得太过突然，沫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，压着心底的激动连声应答。困扰许久的赞助难题，竟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圆满解决。

有了市话剧团的官方加持，接下来两天的纳新工作格外顺利，报名的同学络绎不绝。望着桌上高高叠起的报名表，沫格满心都是满足与欣慰：“接下来的社员筛选，我和林妍负责就好，辛苦大家这几天的帮忙，今晚就能搞定，就不请大家吃饭啦，你们早点回去休息。后续我建个群，录取名单会及时在群里公布。”

季凡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小媳妇模样，故意拉长了语调：“林沫格，你可真够狠心的，用完就扔，卸磨杀驴啊你。”

逗得在场众人纷纷笑出声。

晚自习结束后，元培楼其他班级早已漆黑一片，唯有30班的灯还亮着。沫格和林妍留在教室，加班加点筛选报名表，忙着整理社员信息。

“我好饿啊，浑身力气都耗尽了，我要去吃泡面！”林妍趴在桌上，有气无力地哀嚎。

“好，你快去快回，我赶紧把这点收尾，明天还要给教导主任汇报纳新情况。”沫格头也不抬，专注地整理着手里的表格。

“真服了你了，不仅是学霸，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！”林妍嘟囔了一句，从前门推门离开。

教室门轻轻关上，沫格才悄悄叹了口气，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这些天，她始终在众人面前装作游刃有余、信心满满的样子，可心底的压力，只有自己知道。

不到一分钟，身旁的座位便被人轻轻坐下。

“你怎么这么快就回……”

沫格以为是林妍，话音未落，转头便对上程枫温和的眼眸，瞬间错愕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程枫回宿舍的路上，瞥见30班亮着的灯光，便猜到她还没走，悄悄在后门站了许久，将她独自叹气的模样，尽收眼底。

“刚才为什么叹气？”他轻声开口，语气里满是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
沫格手里的动作顿住，没想到自己那一声轻叹，还是被他听到了。这些天，她在林妍、季凡他们面前，永远都是乐观积极的样子，从未流露过半点脆弱。

“我就是觉得，”她垂了垂眼，声音轻轻的，带着几分自我怀疑，“话剧社是我一心想要创办的，可招人全靠季凡帮忙，赞助又刚好碰上话剧团的校园活动，好像一切都是运气使然，根本不是靠我自己的努力，感觉自己特别没用。”

听着她这番自我否定的话，程枫的心微微抽疼。他抬手，想要安抚她，最终却只是轻轻放在桌沿，语气认真而笃定：“林沫格，运气也是成事的一部分。幸运女神愿意眷顾你，是因为你先拼尽全力，让话剧社有了存在的可能。未来还有很长的路，你有足够的时间，慢慢证明自己。”

这话像是说给她听，又像是在说给自己。

沫格抬头看向他，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，眉眼重新亮了起来：“你说的太有道理了！谢谢你激励我，我瞬间又充满干劲了！”

“还有空白的报名表吗，给我一份。”程枫忽然开口。

沫格眨了眨眼，疑惑地歪着脑袋，眼底满是诧异：他也喜欢话剧？

程枫像是能看透她的心思，轻轻点了点头，眼底含着笑意。

沫格心里暗暗惊讶，他怎么总能轻易猜到自己在想什么。

“沫格！都快十点了，宿舍要关门了，赶紧走！”林妍风风火火地冲进来，看到一旁的程枫，语气顿了顿，随即恍然大悟，“咦，这不是上次那个帅哥嘛！”

“快回去，再不跑就来不及了！”沫格生怕林妍说出多余的话，连忙推着她往外走。

程枫笑着跟在身后，顺手关掉教室的灯，轻轻带上门。

回到宿舍洗漱完毕，沫格和林妍便开始挨个短信通知录取的社员，收到回复的同学，纷纷加入了话剧社群。当晚，群里便热闹非凡，大家都满心期待着早日排练，赶上校园文艺汇演，在舞台上亮相。

沫格第一时间联系了主动报名做编剧的同学，让大家先尝试创作剧本，等月考结束后一起讨论。整个话剧社，都洋溢着高涨的热情。

返校那天，秋风微凉，天气带着几分清寒。沫格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，搭配灰色百褶裙，脚下一双马丁靴，温柔又利落，在人群中格外惹眼。

季凡一眼便锁定了她的身影，快步穿过人群，走到她身边：“纳新的事，都彻底搞定了？”

对于他突然出现的操作，沫格早已习以为常，丝毫没有惊讶，抬头看向他，开门见山：“我正想问你，市话剧团的赞助，是不是你帮忙找的？”

季凡愣了一下，一脸疑惑：“市话剧团？我还以为是林叔叔帮你安排的。”

“哦，没什么。”沫格压下心底的疑惑，没有再多问。

“帮你招了这么多人，解了你的燃眉之急，你打算……怎么谢我？”

季凡悄悄往前凑了两步，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薰衣草清香，温柔又好闻。

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连帽卫衣，搭配黑色宽松运动裤，脚踩白色球鞋，清清爽爽的少年模样，与沫格站在一起，身高差格外般配。两人本就颜值出众，即便身边都是拖着行李、步履匆匆的学生，也频频引来路人的侧目。

“你想要什么谢礼？”沫格低头看着脚下的枫叶，金黄的叶片散落一地，五片轮廓像星星一样，好看极了。

季凡眼底闪过一丝预谋的笑意，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，忽然转身，面向着她停下。

沫格正专心看着地上的落叶，视线里突然闯入他的白色球鞋，猛地抬头。

就在抬头的一瞬间，季凡忽然俯身，一点点拉近两人的距离，近到几乎鼻尖相抵。

秋风轻轻拂过，撩起沫格脸颊的碎发，发尾轻轻蹭过季凡的脖颈，也吹乱了他额前的刘海。他眼底的笑意褪去，只剩下深邃认真，那双眸子，亮得像盛满了星光，让人一不小心，就会深陷其中。

季凡刻意压低嗓音，声音褪去平日的戏谑，变得低沉磁性，带着撩人的性感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传入她耳中：“之前说好的，以身相许，算不算数？”

语气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，又像是藏了许久的心愿，终于说出口。

声音很轻，只有两人能听见，却像一道惊雷，瞬间击穿了两人的心跳。

身边人来人往，喧嚣嘈杂，可那一刻，沫格的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，只剩下自己咚咚狂跳的心跳声，震得耳膜发疼。

如果抛开年少时所有的误会、所有的伤害，抛开那些挥之不去的心结，这一秒，她真的心动了，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秒。

可心底深处，立刻有一个声音，清醒又狠心地提醒她：林沫格，同样的错误，不要犯第二次。

一阵秋风掠过，枝头飘落一片金黄的枫叶，轻轻蹭过沫格的肩头，跌进脚下的满地秋色里。

沫格猛地回过神，伸手推开眼前的人。季凡却故意和她较劲，微微用了点力气，不肯后退。

她别开脸，刻意摆出一副傲娇的表情，掩饰自己慌乱的心跳，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走，“别把我放心上，我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”

季凡望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，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，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。

林沫格，可让你找到机会阴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