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清溪的白墙黛瓦,炊烟在巷尾轻轻散开,白日的喧闹一点点沉进潺潺溪水里,只剩下晚风裹着草木与饭菜的淡香,飘进客栈小院。
木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饭,热气袅袅升起,却压不住桌上沉闷的气氛。
萧笑坐在桌边,指尖虚虚握着筷子,面前的饭菜一口未动。她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整个人失魂落魄,心神不宁全都写在脸上。苏晚的出现,像一把重锤砸破了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,旧日的伤痛、眼下的愧疚、对客栈与街坊的担忧,密密麻麻缠在心头,让她连呼吸都觉得重。
任意看在眼里,轻轻往她碗里夹了一个笋丁烧麦,语气温柔:“多少吃一点,人不吃饭扛不住事的。”
夏临溪也放下手中的勺子,伸手轻轻拍了拍萧笑的手背,眉眼温和:“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,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。”
萧笑缓缓抬眼,眼底满是自责与愧疚,声音沙哑:“这件事是因我而起。要不是我,苏晚不会来清溪,不会针对客栈,不会连累这么多人。是我把麻烦带过来的,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,不能再让你们跟着我受累。”
她不想再躲在任意和夏临溪身后,让她们为自己的过去买单。
任意放下筷子,眼神认真而坚定,一字一句说得沉稳有力:
“萧笑,我们三个一起守这家客栈,一起在清溪过日子,早就不是普通朋友了。你不是说过了吗?我们是一家人。一家人,有麻烦就一起扛,没有什么你自己的事。你不许一个人硬撑。”
“一家人”三个字轻轻砸在萧笑心上,她鼻尖一酸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这顿饭吃得安安静静。萧笑勉强扒了小半碗饭,便起身回了房间,想一个人静静待一会儿。
收拾完碗筷,小院彻底静了下来。
月光从檐角斜斜落进来,洒在青石板上,铺出一片微凉的银白。任意独自坐在院中的藤椅上,面前摆着一杯凉茶,茶早已凉透,她却一口未动。
她眉头微锁,心里压着两件事:一是客栈被苏晚恶意针对,生意一落千丈,街坊们怨声载道,前路茫茫;二是萧笑这副状态,她实在放心不下。连日紧绷的神经,到了夜里依旧松不下来。
不知坐了多久,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。
夏临溪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,轻轻披在任意肩上,怕夜凉浸着她。
任意抬头,眼底的疲惫与忧虑没有藏住。
夏临溪在她对面坐下,目光温柔,一眼便看穿了她所有心事。她沉默片刻,轻声开口:
“之前你教我骑的那辆电动车,我好久没碰了,不知道手生没生。要不,你陪我出去练练?”
任意一怔,随即明白了。
夏临溪哪里是真的想练车,不过是看她整个人绷得太紧,想找个借口带她出去走一走,散散心,把心里的郁结吹一吹。
她心头一暖,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些,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起身,轻轻带上客栈门,推着那辆小巧的电动车走出巷子。
夜色中的古镇格外安静,只有溪水声与几声虫鸣。昏黄的路灯一盏盏排在路边,把青石板路照得温温柔柔。
夏临溪跨坐在电动车上,双手握住车把,指尖微微收紧,还有一点点生疏。任意站在一旁,伸手轻轻扶了扶车尾,低声提醒:“别紧张,慢慢拧油门,眼睛看前面就好。”
夏临溪“嗯”了一声,轻轻转动把手。电动车平稳地向前滑出,一开始还有些微晃,不过几下便找到了手感,稳稳地向前驶去。
任意见状,也侧身轻轻坐上车后座,手臂自然地虚扶在她腰侧,不打扰她控车,却又能在她不稳时第一时间稳住。
晚风瞬间扑面而来,拂起两人的发梢,带着溪边的湿气与草木清香,一扫白日的燥热与心头的沉闷。
电动车沿着溪边小路缓缓前行,车轮碾过路面,几乎没有声响,只有风声在耳边轻轻掠过。两旁的树影向后倒退,月光洒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,整条路都安静得不像话。
夏临溪骑得很慢,像是故意放慢速度,让任意多享受一会儿这片刻的轻松。
骑出一段,周围人烟渐少,她才一边稳稳控着车,一边轻声开口,说起客栈接下来的打算:
“苏晚是拿资本压人,低价抢客、网上抹黑,我们跟她硬碰硬,肯定拼不过。但她能砸价钱,砸不走我们的人情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