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临溪正式搬进安客栈的这天,是个被阳光裹满的晴天。
山间的晨雾散得干净,暖融融的日光透过木格窗,斜斜洒进客栈大堂,落在光洁的木质桌椅上,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清晰可见。院里的桂花树被风拂过,落下细碎的花瓣,沾在青石板上,添了几分温柔的烟火气。
按照早前说好的,夏临溪的房间定在二楼正中间,采光通透,一推窗就能望见院里的桂树。任意的房间就在她对面,只隔一条铺着浅灰地毯的走廊。萧笑的房间在三楼靠楼梯的位置,蹦蹦跳跳上下楼时,总能听见轻快的脚步声,这间客栈又添加了几分热闹。
二楼走廊干净整洁,尽头的小窗透进柔和的风。任意的房间陈设简单,一张床,一个旧衣柜,靠窗的书桌用来整理台账,整体素雅清冷,没什么多余装饰。而夏临溪的房间被收拾得雅致又安静,处处透着画家独有的细腻。靠窗支着画架,上面是她未完成的香炉山风景,颜料摆放得整整齐齐,桌角还摆着一瓶山间采来的小雏菊,看着就让人心安。
搬完东西的午后,萧笑闹着要参观,拉着任意一起敲开了她的房门。
“临溪,你房间也太好看了吧,安安静静的正好画画!”萧笑趴在桌边惊叹,“以后我睡不着就下楼找你,反正就在我楼下。”
夏临溪轻轻整理着画纸,眉眼弯起:“好啊,随时都可以。”
任意靠在门框上看着,心里漫开一股久违的暖意。这么多年守着这家客栈,清晨安静,夜晚冷清,早已习惯了独处。可如今,对门住了温柔妥帖的夏临溪,楼上有热闹鲜活的萧笑,往后的日子,好像再也不会那么空落落的了。
三人一起收拾妥当,天色已近黄昏。山间夕阳染红半边天,余晖洒在走廊上,拉长了人影。萧笑喊着累,噔噔噔跑上三楼,又很快冲下来,打破了客栈常年的安静。
任意和夏临溪并肩走在后面,脚步都放得很轻。
“缺什么随时跟我说,储物间里都有。”任意看向她。
夏临溪回望过来,眼底映着落日的光,轻轻点头:“谢谢任意,都很齐全,我很喜欢。”
走到房门口,她朝任意轻轻挥了挥手,才转身进屋。任意关上房门的那一刻,心里莫名多了一份踏实的归属感。
往后的日子,就在这样平淡又温暖的日常里缓缓展开。
任意依旧天不亮就起身,开门、扫院、烧热水,准备三人的早餐。夏临溪通常稍晚一点醒,出门时总是轻手轻脚,生怕吵醒任意。她会先推开窗吸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,再默默下楼,安安静静帮我择菜、摆碗筷,不多话,却处处妥帖。
萧笑永远是最晚起的那一个,人还在楼梯上,声音就先飘了下来:“意意,临溪,好香啊,今天吃什么?”
三人围坐一桌,萧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任意话少,夏临溪便安静听着,偶尔抬眼看向任意,目光软而温和。原本清冷的大堂,渐渐被烟火气填满。
早餐过后,各自忙碌。任意打理客栈琐事,擦桌整理、清点货品,把里里外外收拾得一尘不染。夏临溪便坐在靠窗的位置作画,专注时整个人都像融进阳光里。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她总会不经意抬眼望向我,目光轻轻落在任意身上。
安顿下来几天后的午后,萧笑出门去镇上闲逛,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阳光斜斜洒在地面,光线柔和得正好。
夏临溪收拾好画具,轻轻走到任意身边,声音认真又柔和:
“任意,之前答应你的肖像画,现在可以画了吗?今天的光线很适合画人像。”
任意愣了一下,才想起落水时的那个约定,原来她一直记着。
她放下手里的账本,点了点头:“好,听你的。”
夏临溪把画架搬到大堂光线最好的位置,铺好画布,调试画笔,动作轻柔又熟练。
“你不用刻意摆姿势,就像平时坐在柜台那里就好,自然一点。”
任意依言在柜台前坐下,放松肩膀,没有丝毫拘谨,就像平日里发呆、整理东西时的模样。
夏临溪站在画前,目光缓缓落在任意脸上。她用眼神细细描摹着任意的轮廓。笔尖落在画布上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。
偶尔她笔尖顿住,便抬眼再看任意一眼,视线相撞的瞬间,夏临溪也没有躲闪,只是轻轻弯了弯眼。
任意就那样安静坐着,看着她垂眸落笔的样子,阳光落在她发梢,侧脸线条柔和,时间仿佛被拉得很慢很慢。
她画得很慢,每一笔都仔细认真。
临近傍晚,萧笑拎着一堆零食推门进来,一进门就嚷嚷:“意意,临溪,我回来啦!”
她一眼看见大堂里的画架,好奇凑上前:“你在画什么呢,这么神秘?”
夏临溪很自然地拿起一旁的布,轻轻盖住画布:“还没画完,暂时保密。”
萧笑也不勉强,嘻嘻哈哈拆开零食,瞬间又把气氛搅得热闹,丝毫没有察觉,这幅画是夏临溪为我而画的。
之后的闲暇时间,夏临溪总会趁着安静的间隙,慢慢完善这幅肖像。
她依旧会在任意忙到忘记喝水时,悄悄把温水放在她桌角;会在任意熬夜对账时,让对门的灯陪着她一起亮,随后端来一杯热牛奶;会在任意收拾院落时,放下画笔安静搭手,分寸恰到好处,温柔又不越界。
任意渐渐习惯了推开门就看见对面的房间,习惯了一抬眼就能撞上一道温柔的目光,习惯了身边有她的存在。
客栈依旧是那家客栈,却因为夏临溪,多了太多不一样的暖意。
那幅肖像画还未彻底完成,被她细心收着。
傍晚的风裹着山间草木与清茶交融的淡香,漫进客栈的大堂,竹帘被晚风掀起轻柔的角,漏进几缕碎金般的落日余晖,落在原木柜台上,晕开暖暖的光。棋牌室里偶尔传来客人轻落麻将的脆响,不吵不闹,反倒衬得整个院落愈发安稳静谧,是岁月慢慢流淌的模样。
任意靠在柜台边,指尖摩挲着白瓷茶杯温热的壁,杯里的菊花茶浮着浅浅的花瓣,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边,心里漫开一片绵软的暖意。
萧笑坐在靠窗的藤椅上,捧着手机刷着短视频,时不时弯眼笑出声,眉眼间漾着鲜活的暖意,她向来如此,像一束不刺眼却足够热烈的小太阳,走到哪里,就把热闹与安心带到哪里。而夏临溪静坐在她身侧的小方桌前,面前铺着素白画纸,手里握着铅笔,时不时落下几笔,又静静停顿,眉眼低垂,周身透着一股安静温婉的气质,偶尔抬眼,目光会不经意间掠过任意,又飞快收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