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今日穿了件米白色针织开衫,软乎乎的料子衬得肌肤愈发清透白皙,长发用鲨鱼夹浅浅夹着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风一吹便轻轻拂过脸颊,平添几分温婉。这些日子她总在闲暇时作画,安安静静地守着画纸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任意从不去打扰,只觉得看着她安静作画的模样,心里就格外踏实。
本该是这般平淡又治愈的黄昏,可一通突兀刺耳的手机铃声,瞬间撕碎了所有平和。
萧笑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,她扫过来电显示,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淡去,接起电话时,语气还带着惯常的随意,可不过两三秒,她握着手机的手指便猛地收紧,指节泛出青白,原本红润的脸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,变得惨白一片,连带着肩膀,都开始控制不住地轻颤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敢置信的慌乱与震怒,原本坐得笔直的身子晃了晃,险些撑不住扶手,“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,你们凭什么私自占了?强拆?你们凭什么这么做……”
后面的话,她已经哽咽得说不完整,泪水猛地涌上眼眶,在眼底打转,却强忍着不肯落下。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又蛮横,能清晰听见亲戚尖刻的叫嚷、蛮不讲理的抢夺,还有带着威胁的话语,一字一句,像冰冷的针,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任意心里猛地一沉,几乎是瞬间起身,大步走到她身边,伸手稳稳扶住她颤抖的双肩,指尖能清晰触到她浑身的战栗。“慢慢说,别慌,天塌不下来,我在呢。”我压低声音,刻意放缓语速,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沉稳笃定,此刻任意必须冷静,才能给崩溃边缘的萧笑撑住一片天。
萧笑挂断电话,再也绷不住,眼泪决堤般滚落,砸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泪痕。她抬手胡乱抹着,可泪水越流越凶,声音抖得支离破碎,满是绝望与委屈:“任意,我家出事了……我爸妈走后留给我杭城那套老房子,被老家那群远房亲戚撬锁霸占了,他们把我屋里的东西全扔了,现在还联合外人,说过两天就要强拆,半点都不给我留……”
那套老房子,任意听她提过无数次。不大,却装着她从小到大所有的回忆,是她父母一辈子的心血,是她在这世上,唯一能触碰的、关于父母的念想。她即便常年留在客栈帮我,也总会抽空回去打扫打理,把屋子护得好好的,从没想过,会被一群毫无血缘情义的亲戚,如此欺辱践踏。
一旁的夏临溪早已放下画笔,起身走到萧笑身边,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语气轻柔又心疼,带着满满的安抚:“萧笑姐,你先别激动,慢慢哭出来没关系,别把自己憋坏了。”
“那是我爸妈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啊……”萧笑靠在椅背上,身子抖得更厉害,夏临溪立刻伸手,轻轻揽住她的肩膀,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,用最温柔的力道陪着她,又接着轻声开口:“我知道那房子对你很重要,是你最在意的念想,但是有事情一起解决,我们都在,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。”
“简直欺人太甚!”心头瞬间翻涌怒火,又裹着彻骨的心疼,我紧紧攥住萧笑冰凉的手,语气坚定无匹,“别哭,这世间总有天理王法,他们别想肆意妄为。现在就收拾东西,我陪你回杭城,你记住,你不是一个人,我绝不会让他们欺负你分毫,属于你的东西,谁都抢不走。”
任意没有半分犹豫,当即做了决定。萧笑无依无靠,早已把我们当成至亲,如今她深陷绝境,任意不可能留她独自面对这场风雨。
就任意话音落下的刹那,夏临溪抬眸看了过来,眼底除了对萧笑的心疼,更满是对任意的担忧与坚定。
任意转头望向她,恰好撞进她盛满牵挂与执拗的眼眸里。
那一刻,夏临溪的心彻底乱了。
手里的铅笔轻轻放在桌角,她全程都在留意萧笑的状态,听着那些蛮横的话语,看着萧笑崩溃的模样,心里满是酸涩。自她来到这间客栈,萧笑一直待她亲如姐妹,会给她带爱吃的点心,会在她画画时安静陪伴,会护着她不受外人打扰,这份温暖,她早已记在心里,把萧笑当成了家人。
而看着任意瞬间紧绷的眉眼、沉冷的神色,她更清楚,这一去必然满是纷争,她既放心不下崩溃的萧笑,更放心不下要独自扛事的任意。
若是留在这里,守着空荡荡的客栈,她只会坐立难安,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尽的担忧吞噬。她不要隔着山水胡乱揣测,不要在等待中煎熬,她要陪在任意跟萧笑身边,陪着难过的萧笑,也守着凡事都冲在前面的我。
没有丝毫迟疑,夏临溪一边轻轻顺着萧笑的后背,帮她平复情绪,一边抬头看向任意,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我跟你们一起去。萧笑姐现在状态不好,我在身边也能多照顾她一点,我也不放心你。”
任意愣了一瞬,看着她眼底的恳切,下意识想让她留下:“临溪,客栈和棋牌室还有不少事务,你留在这边照看更稳妥,那边全是鸡飞狗跳的糟心事,你不用跟着我们奔波受累。”
我是真心不舍得,让她这般温柔干净的人,去面对那些市井纷争、人情险恶,留在安稳的客栈,才是最好的安排。
可夏临溪轻轻摇了摇头,抬手替萧笑擦去脸颊的泪水,眼神坚定地望着任意:“客栈的事能安排好,可萧笑姐现在最需要人陪,你一个人照顾她也会分身乏术,我去了总能帮上点忙,我必须跟你们一起走。”
简简单单的话,既藏着对萧笑的关心,也透着对任意的执拗,瞬间击溃了任意所有劝阻的话语。
任意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担忧,看着她细心安抚萧笑的模样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再也说不出让她留下的话。任意懂她的执拗,看似温柔安静的外表下,藏着最坚定的心意,她认定要陪在她们身边,就绝不会退缩。
萧笑勉强稳住呼吸,拉着夏临溪的手,满脸愧疚:“临溪,对不起啊,让你跟着我操心,还要跟我们一起跑一趟……”
“萧笑姐别这么说,我们是一家人啊。”夏临溪立刻握紧她的手,眉眼温柔,语气认真,“你别想太多,也别自责,不管遇到什么事,我们都一起扛,一定会把事情解决好的。”
任意连忙打断她们的话,语气认真又温和: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,萧笑你别胡思乱想,客栈的事交给我,你们先缓缓情绪,我来安排店里的事务。”
当下,任意立刻拿出手机,紧急打理店里的一切。客栈和棋牌室平日里有几位相处多年、极为靠谱的帮工,我挨个拨通电话,事无巨细地叮嘱客房接待、餐饮安排、院落打理、棋牌室值守与账目核对,把每一项事务都交代得清清楚楚,反复确认他们能妥善打理,才彻底放下心来。
随后又登录订单后台,逐一核对近期入住信息,给即将到店的客人逐一发去消息,耐心说明情况,诚恳致歉,好在客人们都通情达理,纷纷表示理解,没有半分不满。不过四十多分钟,店里大大小小的事务,便全部安排妥当,没有丝毫疏漏。
这期间,夏临溪一直陪在萧笑身边,没离开过半步。她倒了杯温水递到萧笑手里,轻声叮嘱:“萧笑姐,你喝点水缓缓,别再哭了,眼睛该肿了,我们收拾好东西就出发,有任意姐在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怕萧笑一个人胡思乱想,她还一直陪着说话,轻声安抚:“你别太害怕,那群人不讲理,我们就跟他们讲道理,走正规的办法,房子是你的,谁都抢不走,我们一定会护住你的。”
之后她才默默起身,回房间收拾行李,细心地替任意、萧笑和她自己,都备好换洗衣物,带上充电宝、湿巾、保温杯等一应物品,甚至特意拿了一把遮阳伞和一包纸巾,考虑得周全又细致。她一边收拾,心里一边轻轻笃定,不管这一去要面对多少麻烦,不管前路有多难走,她都会陪在我们身边,好好照顾萧笑,也好好守着我。
夏临溪不怕奔波,不怕麻烦,只希望萧笑能少点难过,希望任意能少点疲惫。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小心事,此刻都早已不重要,等这场风雨过去,一切都来得及。
收拾好所有东西,夏临溪背着背包走到她们身边,先扶了扶情绪依旧低落的萧笑,再轻轻牵住任意的手腕,指尖微凉,却握得格外用力,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底气与温暖,都传递给她们。
萧笑也收拾好了随身物品,她擦干最后一滴眼泪,有夏临溪一直陪着安慰,原本慌乱的眼底,多了几分底气。她不再是孤身一人,有任意和夏临溪陪在身边,那些扑面而来的绝望,终究被驱散了几分。
“都收拾好了吗?”任意看向两人,沉声问道。
“好了。”两人异口同声,语气坚定。
任意最后检查了一遍客栈的门窗,关掉不必要的电源,确认所有事务都托付妥当,没有任何疏漏。天色已然全黑,山间的路灯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,吹起她们的衣角。
没有丝毫耽搁,她们三人便驾车往杭城赶去。
夜色渐深,山间的风带着凉意,吹得树叶沙沙作响,远处杭城的灯火隐约可见,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在前方等待。前路未知,麻烦缠身,可她们三人并肩而行,彼此陪伴,彼此支撑,便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,只为守护好身边重要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