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裹着山间的清风与暖阳缓缓流淌,一转眼,夏临溪来到清溪,已然快两个月了。
山间草木愈发葱郁,日光一天比一天温热,风里带着花草清甜,夏天的脚步,已经悄悄近了。
夏临溪早已融进这里的日常。她总在靠窗的位置支起画板,一坐就是大半天,笔下是香炉山的云雾、日出、林间光影,笔触干净又有筋骨。闲时就帮着整理桌椅、浇浇绿植,话不多,却安稳又妥帖,像一株扎根的树,让整间客栈都变得温柔起来。
这天午后,阳光斜斜落进大堂。夏临溪正低头画着香炉山的暮云,笔尖流畅利落,云层柔软却不绵软,透着一股藏在温和之下的韧劲。萧笑坐在旁边剥枇杷,时不时递一颗给她,两人安安静静,却格外融洽。
任意在柜台后整理台账,目光总会不自觉地,飘向那个专注的身影。
忽然——
客栈大门被猛地推开,风铃被撞得剧烈乱响。
一个穿职业装、妆容凌厉的女人快步走进来,气场压人,视线扫过大堂,瞬间钉在夏临溪身上。
夏临溪笔尖猛地一顿,指尖微微收紧,却没有慌,只是缓缓抬头,平静开口:
“师姐,你怎么找到这里的。”
这平静,反倒激怒了来人。
师姐几步冲到桌前,居高临下,语气又冷又冲:
“我再不找你,你是不是要把自己的前途彻底埋在这种破地方?老师托了多少关系、赔了多少人情,才给你拿到画廊内推、展览资格、业内资源……你倒好,一句话不说就消失,躲到这穷乡僻壤来,你对得起谁?”
字字锋利,直逼过来。
萧笑当场就炸了,“啪”地放下枇杷,一把挡在夏临溪身前,瞪着对方:
“你谁啊?说话这么冲!这是我的客栈,不是你撒野的地方,有话好好说!”
“我跟我师妹说话,外人少插嘴。”师姐眉头一皱,气势更盛,转头又逼向夏临溪,“老师说你是这几年最有灵气的学生,一心把你往台面上捧,让你出名、让你卖价、让你站在展览中心,你倒好,宁愿在小客栈里画这些没人看得上的东西,简直是浪费天赋、不可理喻!”
“我的画,不是没人看得上。”
夏临溪缓缓站起身,脊背挺得很直,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沉了下来,带着一股不容冒犯的执拗,
“师姐,我不是任性,我是真的走不了你们那条路。”
“哪条路?”师姐冷笑,“出名?赚钱?被圈子认可?夏临溪,你别天真了,现在画画不商业化、不包装、不迎合市场,你画得再好,也只能烂在纸堆里!”
“我为什么要迎合?”
夏临溪抬眸,眼神清亮又坚定,声音不大,却字字有力,
“老师要的是标准化的作品,是符合市场审美的商品,是能上拍卖、能博眼球、能套上标签卖高价的东西。可我的画不是商品。”
她轻轻抚过画板上的线条,动作珍重,像在触碰自己的心事:
“这一笔是山风吹过的弧度,这一块是日出时的光色,这一片云是我那天站在观景台真正看见的样子。它们有时间、有温度、有我当时的心情,不是为了展览而画,不是为了评委而画,更不是为了价钱而画。”
“我宁愿一幅一幅慢慢画,也不愿把自己的心意,打磨成流水线一样的东西。”
师姐被她的固执气得脸色发青,上前一步就要继续施压:
“你这就是迂腐、自命清高!你会后悔的——”
“她后不后悔,轮不到你替她决定。”
任意从柜台后缓步走过来,站到夏临溪身侧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这里是我的客栈,夏临溪是我的客人,也是我的朋友。她想怎么画、想留在哪里,是她的自由,你不必在这里咄咄逼人。”
萧笑立刻跟上,叉着腰帮腔:
“就是!我们都觉得临溪画得特别好,比那些展厅里冷冰冰的画有灵魂多了!凭什么非要按你们的规矩来?”
被任意和萧笑一前一后护在中间,夏临溪眼底掠过一丝暖意,看向师姐的神情更加坚定,没有半分柔弱退让:
“师姐,我不会回去的。老师的好意我心领,但这条路,我走不下去。麻烦你转告他,我会一直画下去,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。”
师姐看着油盐不进的夏临溪,又看看摆明了护着她的任意跟萧笑,气得胸口起伏,最终狠狠一甩手:
“好,你要固执到底,那就别怪我们不管你。以后你在外面混得不好,也别回头找老师!”
说完,她转身摔门而去,风铃刺耳地响了好一阵,才慢慢平息。
大堂安静下来。
夏临溪慢慢坐回椅子上,指尖轻轻捏着画笔,情绪明显低落,却依旧强撑着,安静地看着画纸。
萧笑连忙挨着她坐下,轻声哄着:“别理她,她根本不懂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