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家大剧院的演出,是温以宁导演生涯中最大的一次挑战。
三千个座位,两场连演,全国最顶尖的剧场设施,最严苛的观众和媒体。
压力大到她连续失眠了好几天。
“你又没睡?”陆砚深在排练厅看到她的时候,皱了皱眉。
“睡了,睡了四个小时。”温以宁打了一个哈欠,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。
“四个小时不算睡。”
“对我来说算。”
陆砚深没有说话,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,递给她。
“什么?”
“银耳汤,我熬的。”
温以宁拧开杯盖,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,银耳炖得很烂,汤汁浓稠,里面还加了红枣和枸杞。
“你什么时候熬的?”
“早上五点半。”
温以宁愣了一下:“你那么早就起来了?”
“嗯,反正也睡不着。”
“你为什么睡不着?”
陆砚深看了她一眼,没有回答。
但温以宁懂了,他也在紧张,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她。
他担心她压力太大,担心她身体撑不住,担心她会在某个瞬间崩溃。
所以他早上五点半就起来熬银耳汤,然后带到排练厅来,假装不经意地递给她。
“陆砚深,”温以宁捧着保温杯,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银耳汤,“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好啊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太好了,我会变得很懒什么都依赖你。”
“那就依赖。”陆砚深的声音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,“我不介意。”
温以宁看着他,眼眶热了。
她低下头,喝了一口银耳汤。汤汁滑过喉咙,温热的,清甜的,一直暖到了胃里。
“好喝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以后每天早上都给我熬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那你不就每天都要五点半起床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困吗?”
“困。”
“那你还答应?”
陆砚深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、很柔软的东西。
“因为你喜欢。”
温以宁捧着保温杯,站在排练厅的窗前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十一月的临城,天总是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薄纱,但她心里是亮的,因为有一个愿意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她熬银耳汤的人。
演出前三天,全体演职人员进驻了国家大剧院。
温以宁第一次站在那个巨大的舞台上时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舞台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,深得多,灯光和音响设备都是她从未见过的顶级配置。
她站在舞台中央,仰头看着上方密密麻麻的灯架和机械装置,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。
“害怕了?”陆砚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。
“有一点。”温以宁没有否认,“这里太大了。”
“大才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故事,值得这么大的舞台。”
温以宁转头看着他,他站在舞台的灯光下,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,但眼睛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光——那是他在认真的时候才会露出的光。
“陆砚深,”她说,“你站在台上,不会觉得不自在吗?你说过你不喜欢被人看。”
陆砚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以前会。”他说,“但现在不会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站在这个台上,我不是陆砚深,我是王子,王子不需要害羞。”
温以宁笑了。
“那你以后多演几场,说不定就把社恐治好了。”
“不了。”陆砚深说,“演完这次就退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王子只演给自己的公主看。”
温以宁的耳朵又红了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来什么?”
“说这种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就是那种……让人心跳加速的话。”
陆砚深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“那你心跳加速了吗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你的耳朵红了。”
“那是灯光照的!”
“哦。”
“真的!”
“嗯,真的。”
温以宁瞪了他一眼,转身走了。
但她知道,他一定在她身后笑了。因为他的笑声很轻很轻,但她听到了。
演出那天,国家大剧院座无虚席,三千个座位,黑压压的全是人。
温以宁站在侧台,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台下的人海,手心全是汗。
“紧张?”陆砚深站在她身后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我也有一点。”
温以宁转过头,看到他穿着王子的服装,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她注意到,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加油。”她说,“你不是在演王子,你就是王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