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深海电台》在国家大剧院的演出定在了十一月底。

距离演出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，温以宁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
是温父打来的，“以宁，周末有空吗？回家吃顿饭吧。”

温以宁握着手机，沉默了两秒。

自从温氏集团破产之后，温父从紫荆公馆搬了出来，租了一套郊区的小两居，温以宁去看过他几次，每一次都觉得父亲又老了一点。
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我带个人一起，可以吗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
“是那个……陆砚深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行，来吧。”温父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，像是释然，又像是感慨，“也该见见了。”

周末，温以宁带着陆砚深去了温父租住的小区。

那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小区，楼龄大概有二十年了，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。

楼道的灯坏了一半，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。

陆砚深手里提着一袋子水果和一盒茶叶，跟在温以宁身后，一步一步地走上五楼。

“我爸这个人，”温以宁一边爬楼梯一边说，“看起来严肃，其实挺随和的，你不用紧张。”

“我没紧张。”
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
陆砚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确实在抖。

“……楼梯爬的。”

温以宁笑了，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。

“没事，有我在。”

陆砚深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
温父打开门的时候，温以宁愣了一下。

父亲比她上次见到的时候又瘦了一些，头发也白了不少，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。
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，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，整个人看起来和从前那个住在大平层里、出入都有司机接送的温氏集团董事长判若两人。

但他笑的时候，眼睛里的光是一样的。

“来了？进来进来。”温父侧身让他们进门，目光在陆砚深身上停留了一秒，然后点了点头，“你就是小陆吧？”

“叔叔好。”陆砚深微微欠身，把水果和茶叶递过去，“一点心意。”

“来就来嘛，还带什么东西。”温父接过东西，把他们领进客厅。

房子不大，两室一厅，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老款式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
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水果和一壶刚泡好的茶，旁边还放着一碟瓜子。

“坐，随便坐。”温父招呼他们坐下，自己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。

三个人面对面坐着，气氛有一点点微妙。

温以宁看了看父亲，又看了看陆砚深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像是在两个世界之间架桥。

“爸，砚深他……”她开口想打破沉默。

“我知道他。”温父打断了女儿的话，看着陆砚深，“《深海电台》我看过了。”

温以宁愣了一下：“你看过了？”

“嗯。上周自己去看了。”温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舒窈那丫头给我买的票。”

温以宁转头看向陆砚深，陆砚深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，但温以宁注意到，他的坐姿比平时更端正了一些。

“小陆，”温父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陆砚深脸上，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以宁说你是写童话的，你写的那些故事，你觉得是给孩子看的，还是给大人看的？”

陆砚深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都有。”

“怎么说？”

“孩子看到的是故事，大人看到的是自己。”陆砚深的声音不疾不徐，像是在认真地回答一个很重要的问题，“好的童话，应该是孩子觉得有趣，大人觉得有共鸣，两者不矛盾。”

温父点了点头，没有对这个回答做出评价，又问：“那你觉得，以宁的剧是给谁看的？”

“也是给所有人看的。”陆砚深说，“但她比我想得更远，她想让孩子在剧场里学会勇气，让大人在剧场里找回自己，她在用童话做一件很奢侈的事——治愈成年人。”

温以宁转过头看着陆砚深，心跳得很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