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臂收紧,把她箍得生疼。她没有挣扎,只是靠在他胸口。“他活不过半年了。乌头入心脉,‘缠绵’入骨髓。两毒相合,神仙也救不回来。”
“半年太长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快一点。”她从他怀里抬起头,“时珍,哑门穴,入三分则失声,入五分则神智昏聩。你练了五百遍,够用了。”
他看着她。“你要我杀他?”
“我要你有能力杀他。杀不杀,你自己决定。”她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,“你救人,我杀人。我们扯平。”
月光把两只手照得很亮,一只纤细,一只修长,都有薄茧,都沾过药,都沾过血。
“好。我练。”
脖颈上的指印第二天变成了青紫色。吴芷兰对着铜镜把衣领往上拉了拉,遮不住的地方扑了一层薄粉。粉是珍珠粉,很细很白,盖在青紫的指印上,像一层雪落在淤痕上。雪是盖不住的,淤痕会渗出来,一点一点,像墨水洇在宣纸上。
李时珍伸出手,轻轻抚过那道指印。指腹很暖,像一片温热的膏药贴在淤痕上。
“会消的。但这里——”他的手指移到她的心口,没有碰触,只是悬在那里,“这里不会消。我知道。”
她的眼泪落下来了,落在他的手背上。“不会消就不消。我陪你记着。”
严世蕃的身体开始衰败了。晨起时心口隐隐作痛,走路时气喘,夜间盗汗,头发一把一把地掉。太医院的御医来了一拨又一拨,开了无数方子,病却一点不见好。只有点起那支“缠绵”,心口的疼痛才能缓解。他离不开那支香了。
沈墨翻墙进来时,她正在配下一批“缠绵”。他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严世蕃在查你的底细。已经查到蕲州青楼。老鸨还活着。
“人在哪?”
“严府密室。他还查到了李时珍。楚王的脉案,太医院存档的,张明改过的那一份。他拿到了原件。”
吴芷兰的手指在窗棂上慢慢收紧。“他要什么?”
“你。”
沈墨走了。她站在窗前看着夜色里的槐树。老鸨。脉案。严世蕃手里握着两把刀,一把架在她脖子上,一把架在李时珍脖子上。他要她跪在他面前,心甘情愿地做他的禁脔。他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,就能捏住她的命。
他错了。
她拉开药柜最底层的抽屉,里面躺着一只木匣。打开,是一排毒针,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。哑门穴。入三分则失声,入五分则神智昏聩,入七分则死。她取出一根放在掌心里,然后放回去,关上抽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