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世蕃的吻落在她脖颈上时,吴芷兰的手指在袖中收紧。
水阁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严世蕃屏退了所有下人,九曲桥头的侍卫也撤了。他喝了酒,独眼里有一种黏腻的光,像融化的蜡烛。他往前逼近一步,她后退,后腰抵在紫檀木桌沿上。
“李夫人。你每次来都给本公子带香,本公子很承你的情。”他的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,手指冰凉,带着龙涎香的气味。
吴芷兰没有躲。她的手指在袖中摸到一支香——不是“缠绵”,是另一支。“小公爷若真懂情调,不如先品此香。”
香是暗红色的,比“缠绵”略细,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辛味。
“这又是什么香?”
“奇楠。民妇托人从西域寻来的,价比黄金。”
严世蕃接过香点燃。香气腾起来,浓郁馥郁的甜香,像熟透的果子,像蜜糖。他深深吸了一口,独眼里的锐利一点一点化开。
“好香。”他的声音含糊了。
吴芷兰垂手站在一旁,看着那支奇楠一点一点燃烧。奇楠是她自己配的,里面掺了微量的生乌头。与奇楠同焚,吸入者心神松弛,心脉同时受到轻微刺激。再配合“缠绵”,毒性加倍。严世蕃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这香让他舒服,让他忘乎所以。
他的脸色忽然变了。独眼猛地睁开,眼神从迷离变得锐利。他盯着那支正在燃烧的香。“这香……怎么有股乌头的味道?”
吴芷兰的心脏猛地收紧,面上纹丝不动。“奇楠本就是辛烈的,小公爷怕是多心了。”
严世蕃走到香炉前俯身深嗅了一下,转过身盯着她。“本公子的鼻子从来没有错过。这香里掺了乌头。你敢毒我?”
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。她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,手指冰凉,像一条蛇缠上来。她的呼吸被扼住了,但她没有挣扎,甚至笑了起来。那笑容很轻很淡,像冬天窗上的霜花。
“小公爷若杀我,这毒便无解。你舍不得我,不是吗?”
严世蕃盯着她。独眼里翻涌着怒意、欲望、警觉,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东西——恐惧。他离不开那支“缠绵”。他试过不点,不到一日便心神不宁,像万蚁噬心。他需要她。
他的手收紧了一瞬。她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,眼前开始发黑。然后他松开了手。
“好个毒妇!”他忽然大笑起来,笑声像夜枭的啼叫在水阁里回荡,“本少爷要定你了!”他挥了挥手。“滚。”
吴芷兰屈膝行礼,退出水阁。夜风迎面吹来,凉得像刀。她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。脖颈上留着一道青紫的指印,像一条蛇缠过的痕迹。
李时珍站在门口。他看见她脖颈上的指印,眼神暗了一瞬,但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他碰你了。”
“掐了一下。没别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