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先生。先生看师母的眼神里有温柔,有怜惜,还有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——像是心疼,又像是共犯。先生不是不知道,先生是选择了和她站在一起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从今天起,他也是共犯了。
有了庞宪的掩护,吴芷兰的行动更加自如。但严世蕃的网也在收紧。
这一日,沈墨翻墙进来时脸色比往常更沉。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布包打开,里面是一根毒针,针尖已经弯了,还残留着幽幽蓝光——吴芷兰认得,是她在西山脚下射进那个锦衣卫手腕里的。
“严世蕃的人从尸体里剖出来的。锦衣卫剖开了那六个杀手的喉咙。乌头毒,三浸三晒法——毒医吴铁心的独门绝技。京城里一共查出了七个毒医传人,六个已被处决。还有一个活着——吴铁心的女儿。”
密室里安静得像坟墓。庞宪的手在发抖。吴芷兰从他手里接过毒针放回布包里。
“他查到我了?”
“还没有。那六个替死鬼替你挡了刀。但替死鬼挡得了一时,挡不了一世。”沈墨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是吴铁心的《毒经》残页,“严世蕃手里有你爹的残本。他在对比毒针上的毒和你爹的配方。”
吴芷兰接过残页,手指在父亲的笔迹上轻轻摩挲。三浸三晒法。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印记。现在,这个印记成了她的催命符。
“裕王殿下的意思是——等。严世蕃现在盯的是毒医传人,不是你。你以李夫人的身份,做一个温婉的医者妻子。”
吴芷兰沉默了很久,点了点头。“我等。”
庞宪的脸色还是白的,但他手里的毒针已经稳了。“师母,我会护住先生。不管谁来。”
烛光把他的脸照得很亮,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从恐惧中淬炼出来的坚定,像一根刚淬过火的针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