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。吴芷兰没有出门。

她把自己关在药房里，面前摊着《毒经》和严嵩的脉案抄本。三年，三张脉案，一条命在慢慢衰竭。水银、朱砂、硫磺——炼丹炉里的三味主药，也是三味催命的毒。严嵩的身体早就被丹药掏空了，最多还有三五年可活。

她把脉案放下。严嵩的把柄不在脉案里。丹药有毒满朝文武心知肚明，但皇上自己在乾清宫里炼丹，谁敢说丹药有毒就是死罪。

傍晚时分，沈墨来了。他带来了两样东西。一样是蕲州青楼的旧籍原件——泛黄的纸页上，吴芷兰的卖身契按着一个暗红色的指印。那是她十三岁时按下的。她以为那个手印会跟着青楼的账簿一起烂掉，但它没有。它在京城，在严嵩手里。

第二样是一份名单——严嵩在京城的三处暗宅。每处暗宅都有地窖，关着严嵩从各地掳来的人。老鸨只是其中之一。

“这些人都是严嵩的‘把柄’。他搜罗了无数人的隐私，用来要挟、勒索、控制。”

吴芷兰看着那份名单。“这些暗宅里，有没有严嵩自己的把柄？”

沈墨沉默了一瞬。“有。砖塔胡同那一处，藏着严嵩与倭寇往来的书信。但暗宅有锦衣卫高手把守，殿下的人进不去。”

“我去。老鸨认识我的脸。既然躲不掉，那就让她见。”

她从药柜里取出一只小瓷瓶，倒出几粒药丸。“易容丸。我爹留下的方子，服下后肤色变黄，眉骨微凸，面目全非。药效十二个时辰。老鸨认不出我。”

沈墨看着那只瓷瓶，沉默了很久。“砖塔胡同的暗宅我去过。地窖入口在第二进书房，门是铁铸的，锁是西洋暗锁，钥匙在锦衣卫百户身上。”

吴芷兰点了点头。西洋暗锁她没见过，但父亲的手札里记载过——以细铁丝探入，拨动齿轮，方能开启。

“两天后，我去砖塔胡同。严嵩拿我的过去要挟我，那我就拿他的过去要挟他。看看谁的把柄更大。”

沈墨走了。吴芷兰坐在烛光里，把那只瓷瓶握在掌心里。易容丸她从来没有用过。因为她一直以为，逃出青楼改名换姓就可以重新做人。现在她知道，逃不掉的。过去像一条影子永远跟在身后。除非你停下来，转过身，把它撕碎。

李时珍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安神汤。“沈墨说了什么？”

“砖塔胡同。严嵩的暗宅。里面有他与倭寇往来的书信。”

“我陪你去。”

“你会武功吗？会开西洋锁吗？”

“不会。但你开锁，我望风。你偷信，我把信带出来。你杀人，我替你处理尸体。”

她忍不住笑了，笑得很轻。“你会处理尸体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