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夫人好胆识。老夫今日叨扰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。“李夫人。令尊的名讳,不知可否告知老夫?”
“家父姓吴,讳言。言语的言。”
严嵩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青帷马车在雨中驶远,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吴芷兰站在廊下,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。然后她走进屋里,关上门。
李时珍一把扶住她。“芷兰!”
她推开他,走到墙角弯下腰,哇地吐出一口黑血。血溅在青砖地上,乌黑乌黑的,像一滩凝固的墨汁。她又吐了一口,再一口,直到胃里再没有东西可吐。
“你服了解药?”
“出门前。甘草绿豆汤加了一味犀角。乌头之毒,解得了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他会下毒?”
“不知道。但严嵩登门,不会只喝茶。他问起我爹——不是试探,是已经查到了什么。”
李时珍把她扶到榻上坐下,端来一碗温热的甘草绿豆汤。她一口一口喝下去。汤是甜的,把喉咙里的灼痛一点一点压下去。
“他还会再来。”
“下次,我来应付。”
“你应付不了。他要的不是李时珍的医术,是吴铁心的女儿。他要确认,我到底是不是毒医之后。”
李时珍握住她的手。“那我们就离开京城。”
“走不了。裕王不会放我们走,严嵩也不会。”她看着他,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很淡的光,像刀刃上的寒芒。“既然走不了,就斗到底。”
窗外雨停了。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,照在湿漉漉的槐叶上。她把那只白玉药瓶收入袖中。
“时珍。从今天起,你喝的每一盏茶,吃的每一口饭,都要先用银针试过。严嵩今天没有得手,下次就不会只是试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