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炷香被点燃，插在香炉里。青烟袅袅升起。李时珍退到榻边垂手而立。他知道严嵩会醒。因为那杯酒里的是假死药，药效十二个时辰，但半炷香后会有一次短暂的苏醒。吴芷兰告诉过他。他记住了。

半炷香过去了。严嵩的手指动了一下。然后是眼皮。然后他吐出一口黑痰，缓缓睁开了眼。

偏殿里爆发出一阵惊呼。院使抢上前去搭上脉搏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敬畏。“阁老醒了！”

楚王抚掌大笑。“李太医果然神医！”

裕王点了点头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李时珍身上。那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赞赏，像刀刃上的寒芒。

严嵩被扶起来靠在软枕上。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，但意识已经恢复了。他看了看满殿的御医，最后把目光落在李时珍身上。

“李太医。老夫的命，是你救的？”

李时珍躬身行礼。“阁老福泽深厚，下官只是尽了本分。”

严嵩盯着他看了很久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——不是感激，是猎人嗅到猎物时的警觉。但他没有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，重新闭上了眼。

宴散了。李时珍走出紫光阁时月色如水。吴芷兰在宫门外等他，站在槐树的阴影里。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冰凉。

“严嵩醒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你要在太医院站稳脚跟，就需要一个让所有人记住你的机会。今夜就是。”

他看着她。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很亮，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，只有一种很淡的疲惫。

“翠儿呢？”

“死了。锦衣卫审完就处置了。”

他把她揽进怀里。她没有哭，只是靠在他胸口。远处，紫光阁最后一盏灯灭了。中秋的月亮很圆，像一枚银元，冷冷地挂在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