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嵩的“尸体”被抬到偏殿时,太医院所有御医都被召来了。
李时珍站在人群最末尾。偏殿里灯火通明,御医们围在榻前诊脉灌药。院使亲自施针,安宫牛黄丸化在温水里一勺一勺灌下去。严嵩纹丝不动,面色青紫,呼吸全无。
“院使大人,阁老的脉象……”一个御医的声音在发抖。
院使的手指按在严嵩寸口上,按了很久,收回手,摇了摇头。偏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就在这时,楚王从正殿赶来了。步履矫健,面色红润,与方才判若两人。裕王跟在他身后,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严阁老一生为国操劳,不想遭此横祸。”楚王的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翠儿是严府的人吧?”
没有人敢回答。
裕王接过话头,声音淡淡的:“翠儿是严阁老从蕲州带进京的,在严府当差三年。今日御宴,正是阁老举荐她侍酒的。”
偏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。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严嵩举荐的侍女,在御宴上给严嵩下了毒。
就在这时,李时珍从人群末尾走了出来。
“院使大人,可否让下官一试?”
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从九品的太医院吏目,在一群正五品、从四品的御医中间,像一只误入鹤群的麻雀。
李时珍走到榻前,三指搭上严嵩的脉搏。指尖触到皮肤的一瞬间,他感觉到了——那脉搏不是没有,是极弱,弱到几乎摸不出来。像一根蚕丝悬在风中,一碰就断。但它在。
他收回手转过身,面对着满殿的御医、楚王和裕王。
“阁老并非中毒。阁老脉象虽微,但尺脉尚存,此乃痰迷心窍之象。若是鹤顶红,一息之间七窍流血;若是痰迷心窍,半炷香后自会转醒。”
偏殿里安静得像坟墓。院使看着李时珍,看了很久,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等一炷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