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二十一年中秋，紫光阁。

吴芷兰坐在偏厅角落里，手里端着一盏茶。茶已经凉了，茶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，像一面小小的铜镜，映着头顶的宫灯。偏厅里坐满了官员的女眷，锦衣华服，珠翠环绕。没有人注意她。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
正殿里御宴已开。丝竹声穿过层层帷幔飘过来，隐隐约约的，像隔着一层水。楚王坐在御座左侧第三席，身后站着两个侍女，其中一个叫翠儿。翠儿是严嵩的人。严嵩买通了她，让她在中秋御宴上往楚王的酒杯里下一包鹤顶红。楚王一死，严党当场发难弹劾裕王谋害宗室。这一局，严嵩布了很久。

但吴芷兰把局改了。她提前三日让沈墨在翠儿的饮水中下了换魂香——西域秘药，服下后神智如常，但会在闻到特定药引的瞬间听从下药者的暗示。药引混在她今日衣襟的熏香里。翠儿闻到那香味，就会把鹤顶红下进严嵩的酒杯里。

正殿乐声停了。严嵩的声音压过所有喧哗：“楚王殿下，老夫敬你一杯。”

吴芷兰的手指在袖中收紧。来了。

翠儿端着酒壶从屏风后走出来。粉色宫装，头上簪着绢花。她走到楚王身边屈膝行礼，提起酒壶。酒液注入杯中，琥珀色的，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翠儿的手指微微一动。袖口颤了一下——那是药包滑落手心的动作。

药包没有落进楚王的酒杯。翠儿的眼神忽然涣散了一瞬，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。她端着酒壶转身，走向严嵩的席位。严嵩正举着酒杯，笑容僵在脸上。翠儿在他面前停下，屈膝，提壶，注酒。药包从袖口滑落，无声无息地沉入琥珀色的酒液中。

没有人看见。除了吴芷兰。

严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吴芷兰垂下眼帘，退回角落重新端起那盏凉透的茶。茶汤微苦。

半柱香后，那杯酒里的药会发作。但不是鹤顶红——她在翠儿的药包里做了手脚，换成了七种草药配制的假死药。中毒者面色青紫轰然倒地，脉搏呼吸全停，与真死一模一样。十二个时辰后药效自解。她要让严嵩在众目睽睽之下“死”一次。等他“死而复生”，满朝文武都会知道——严阁老在御宴上被自己买通的侍女下了毒。

正殿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瓷器碎裂，有人尖叫，有人喊“阁老”，椅子倒地。偏厅里的女眷惊慌失措，珠翠散落一地，踩碎的步摇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吴芷兰端着茶盏，没有动。

严嵩的“尸体”被抬出来的时候从她面前经过。他躺在担架上，面色青紫，嘴角凝着白沫，眼睛半睁。抬担架的太监面色煞白。他的手垂下来，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