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儿被押走时也从她面前经过。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子,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出一道道沟壑。锦衣卫捂住了她的嘴。她们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——翠儿的眼睛里全是恐惧,像溺水的人看见一块浮木。但吴芷兰不是浮木,她是绑在翠儿脚上的石头。
翠儿被拖走了。她的绣鞋掉了一只,落在青砖上,鞋尖绣着一朵粉色的荷花。有人踩过去,荷花上多了一个脚印。
吴芷兰看着那只鞋。她想起自己在蕲州的日子,那时候也喜欢在鞋尖上绣花。后来手沾了毒,就再也没绣过。
李时珍从人群里挤过来。他把那只绣鞋捡起来放在廊下台阶上。一个从九品的太医院吏目,在混乱中捡起一只绣鞋,没有人觉得奇怪。他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严嵩中毒了。翠儿下的。锦衣卫把她押走了。”
“楚王呢?”
“没事。方才面色红润,还向皇上敬了酒。皇上龙颜大悦。”
“翠儿会怎样?”
“锦衣卫审完,她扛不住会招出严嵩。然后就没用了。裕王不会让她活着走出诏狱。”
吴芷兰沉默了。翠儿是严嵩的棋子,也是她的棋子。棋子的命从来不在自己手里。她也是棋子。也许有一天,她也会像翠儿一样,用完了就被丢进诏狱。
李时珍握住她的手。“你不是翠儿。你不会死。我不会让你死。”
正殿里皇上的怒喝声传出来:“给朕查!彻查!”
吴芷兰垂下眼帘。皇上要的命不是严嵩的命。十二个时辰后他会活过来。到那时候,皇上要的命,就是翠儿的命。
窗外,紫光阁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。那只绣鞋还躺在廊下。月光照在鞋尖的荷花上,粉色的花瓣被露水打湿,颜色渐渐深了。像一滴血,慢慢洇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