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夫人的娘家姓柳，扬州人。父亲柳文清，落魄秀才。母亲周氏，替人浆洗衣裳。嘉靖十八年，赵文华巡按扬州，在巷口遇见了柳娘，惊为天人。那时候如夫人还不叫如夫人，叫柳娘。

赵文华没有娶她，把她认作远房侄女带进了京城。三个月后，她成了楚王的妾室。又过了三个月，楚王开始缠绵病榻。没有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。

沈墨把卷宗摊在桌上。如夫人的弟弟柳安在严府当差，是严嵩书房里伺候笔墨的小厮。母亲周氏由严府供养，住在严家城西别院。

“赵文华把她献给楚王是严嵩的授意。进楚王府之前，她在严府住了三个月。那三个月里，有人教她怎么在博山炉里换香。”

沈墨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，瓶底刻着“严”字，里面残留着暗红色粉末。软骨散。和她从楚王府博山炉里取出的香灰一模一样。

“这瓶是从严府密室里取出来的。殿下的人死了一个，伤了两个。”

吴芷兰把小瓷瓶放回桌上。“如夫人知道她烧的是什么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严嵩告诉她那是安神香，能让楚王对她死心塌地。她信了。”

吴芷兰沉默了很久。如夫人只是一枚棋子。她不知道烧的是软骨散，不知道楚王会因为她变成废人。她只知道，烧了香，楚王就会多看她几眼。一个女人在后宅里能抓住的东西，本来就不多。

“殿下打算怎么处置她？”

“不处置。如夫人继续烧她的香，严嵩就不会知道有人发现了他的局。中秋宴上，殿下要用这枚棋子反将严嵩一军。”

吴芷兰点了点头，走到窗前。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，光秃秃的枝条像一只只干枯的手。

“翠儿那边呢？”

“换魂香已经下在茉莉花茶里了。连续七日，每日午后一盏。翠儿这几日总是恍惚，老做噩梦，醒来不记得内容，但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。中秋宴那天，你衣襟上的熏香会混入药引。她闻到那香味，就会把鹤顶红下进严嵩的酒杯里。”

“严嵩会死吗？”

“不会。殿下要的不是严嵩的命，是他当众出丑。翠儿下毒被当场拿下，锦衣卫审问，翠儿招出严嵩。皇上震怒，严嵩失宠。这才是殿下要的。”

“翠儿会死吗？”

沈墨沉默了一瞬。“锦衣卫审完，她就没有用了。殿下不会让她活着走出诏狱。”

吴芷兰的手指在窗棂上慢慢收紧。翠儿是一枚棋子，如夫人也是。她自己也是。也许有一天，她也会像翠儿一样，用完了就被丢进诏狱里。

沈墨走了。李时珍从太医院回来，把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。

“沈墨来过了？”

“嗯。翠儿那边，换魂香已经起效了。中秋宴上，她会在严嵩的酒杯里下鹤顶红。”

“她会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把手放在她肩上。“如果有一天裕王要你死，我不会让他得逞。”

她转过身看着他。暮色把他的脸照得很暗，但那双眼睛很亮。

“你斗不过裕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