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斗不过也要斗。你是我的妻子。我不许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,把脸埋进他的胸口。他的心跳很稳,一下,一下,像一座老钟。
密室里的油灯燃了一夜。吴芷兰坐在灯下,面前摊着《毒经》。换魂香——取曼陀罗花三钱,洋金花二钱,天仙子一钱,合欢皮五钱,研末蜜炼为丸。服下后神智如常,唯于药引触发之际,听从下药者暗示。药引须配以特定熏香,每方不同。
她给翠儿配的药引,混在中秋宴那日的衣襟熏香里。桂花七分,檀香两分,冰片一分。翠儿的鼻子不会知道,但翠儿的脑子会知道。闻到那香味的一瞬间,她心里那颗种子就会发芽。
她合上《毒经》,吹熄油灯。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进来。她坐在黑暗里,忽然想,如果父亲还活着,会怎么看她。父亲说,毒医之道,在于分寸。她把换魂香下在翠儿的茶里,是分寸。但翠儿的命,不在她的分寸之内。翠儿会死。她只是一个爱喝茉莉花茶的姑娘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她的命,在棋局里,只是一步棋。
她走进院子。月光很亮,像一层霜。李时珍坐在廊下,面前放着两碗安神汤。
“还没睡?”
“等你。”
她端起碗一口一口喝下去。汤是温的,放了冰糖。喝着喝着,眼泪掉下来了。一滴,落在汤碗里。她没有去擦。
李时珍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。
第七日,沈墨带来了宫宴的座次图。翠儿站在楚王身后左侧,距离三步。
吴芷兰的指尖在翠儿的名字上轻轻划过。这个爱喝茉莉花茶的姑娘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再过几日就要死了。
“药引熏香我已经配好了。中秋宴那日,我会穿那件淡青色的褙子。翠儿闻到的时候,会把鹤顶红下进严嵩的酒杯里。”
沈墨点了点头。“殿下让我转告你,中秋宴这一局,你是最关键的一枚棋。”
沈墨走了。李时珍握住她的手。
“中秋宴上,你要离翠儿多远?”
“三步。”
“太近了。严嵩倒下的时候,锦衣卫会封住所有出口。你会被困在偏厅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不去,翠儿就不会闻到药引。鹤顶红就会下进楚王的酒杯里。楚王会死,裕王会被嫁祸,严嵩会赢。我必须去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中秋宴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说过,一起。一起活,一起死。你不许反悔。”
她的眼泪落下来了,落在他的手背上,温热的。窗外,中秋的月亮升起来了。很圆,很亮,像一枚银元,冷冷地挂在天上。
她要在刀尖上跳一支舞了。他陪她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