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王府的马车停在了门口。青帷马车,车前挂着写有“楚”字的灯笼。
李时珍上了车,吴芷兰以整理药箱为由随行。楚王府在城东,占地极广,朱门铜钉,门前蹲着汉白玉的狮子,墨玉眼睛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穿过三道门,绕过假山,沿游廊走了一炷香工夫,才到楚王居所。
楚王半卧榻上,面色萎黄,精神不振,像一朵被水泡过的花。四十出头,看起来像六十岁。头发枯黄,眼窝深陷,嘴唇发白。伸出手腕搁在脉枕上,那只手枯瘦如柴,指甲泛着淡淡的青色。
李时珍三指搭上脉搏,眉头越皱越紧。这脉象虚浮无根,尺脉无力——像一盏油快燃尽的灯,绝非单纯的脾胃失调。这是长期受某种药石压制的脉象。
“殿下近半年可曾服过什么丹药?”
楚王眼神微微一变。“本王从不服食丹药。皇上修道,本王不敢与天子同道。”
李时珍没有再问,开了一个健脾益气的方子。吴芷兰垂手站在一旁,目光在屋子里缓缓扫过——紫檀木榻,黄花梨案,墙角立着一只博山炉,炉里燃着香,一缕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极淡的甜香。
她借口更衣,走进书房。案几上的博山炉里也燃着同一种香。她掐了一指尖香灰,包进帕子里收进袖中。
从楚王府出来,她把香灰递给李时珍。“博山炉里的香灰。你闻闻。”
李时珍凑近鼻尖。极淡的甜香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。
“软骨散。西域奇毒,混入香料中焚烧。吸入者初时神清气爽,日久则四肢无力,心神涣散,如同废人。楚王吸入这种香,至少半年了。”
李时珍的手指微微收紧。“下毒的人在楚王身边。能自由出入书房和居所、能在博山炉里换香的人,不多。”
回到家中,她把香灰倒在白纸上用银针拨开。香灰灰白色,混着极细的暗红色颗粒。银针凑近烛火,针尖泛起幽幽的蓝色——软骨散,含□□。
“剂量控制得极精准,既能让楚王四肢无力,又不至于当场毙命。太医院的人诊不出,因为他们不知道软骨散的症状。”
当晚,沈墨翻墙进来,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摊在桌上。楚王府的人员名册。
“能自由出入楚王书房和居所的,有三个人。管家王福,贴身侍女秋月,还有楚王最宠爱的妾室如夫人。”
吴芷兰的手指在“如夫人”上停住。
“如夫人的底细。”
“扬州人,三年前由严嵩门生赵文华献给楚王。赵文华说如夫人是他远房侄女,家道中落。但殿下查到,如夫人的娘家早年受过严嵩恩惠。她弟弟在严府当差,母亲由严府供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