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太医院的下马威

张明值房里的茶，是明前龙井。

李时珍入职太医院第三天才从庞宪嘴里知道。庞宪听翠儿说的——翠儿是沈墨安插在后厨的人，十四岁，瘦得像豆芽菜，但眼睛很尖。张院判每日午后必独饮一盏，茶叶锁在柜子里，茶盏是定窑白瓷，茶汤像一汪淡碧色的水。

李时珍没有喝茶的命。他被分到朝北的值房，终年不见阳光，墙角长着霉。院判张明说，太医院值房紧张，李吏目暂且委屈几日。他坐了一上午，没有人来叫他看病，甚至没有人跟他说话。中午去膳堂，菜是冷的，汤里漂着油花。

午后，张明派人叫他去清洗药库。

他在药库里待了整整三天。出来时拿着一本簿子，密密麻麻记录着——哪些被虫蛀了，哪些发霉了，哪些是假药。一共三十七味。他把簿子放在院使案头。院使翻了翻，脸色变了。

“李吏目，你先回去。这件事本院自有处置。”

李时珍没有回家，去了张明的值房。张明正在喝茶，明前龙井，定窑白瓷。看见他进来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
“张大人。药库里被虫蛀的药材，下官已经清点完毕。下官想问，这些药材往年是如何报损的？”

张明的手微微一顿，茶汤晃了晃，没有溢出。“李吏目初来乍到，不懂规矩也是常理。药库的损耗每年都报，户部批了就销账。这些事，不该你管。”

李时珍没有再说什么。

吴芷兰听完这一切，正在院子里切药。她放下药刀，把甘草拨进药篓。“张明在给你下马威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清洗药库是故意刁难，但你在药库里找到了他的把柄。他把好药换成次药，次药报损，好药私吞。”

李时珍沉默了一瞬。“我没想动他。”

“但他会动你。”吴芷兰从药柜里取出一只小瓷瓶，倒出一点无色无味的粉末。“幻视散。微量入茶，饮者看东西会重影。不致命，不留痕，但能让他在贵人面前出一次丑。让他知道，你身后有人。”

三日后，张明在端妃娘娘面前出了丑。诊脉时眼神一花，端妃的手腕变成了两条，又变成四条。他把错了脉，开错了方子——端妃正吃着安胎药，他开了龙胆泻肝汤。端妃的脸当时就绿了。

院使说张院判操劳过度，让他回去歇着。张明从端妃宫里出来时，脸色白得像纸，撞上李时珍，抓住他的手臂，指甲掐进肉里。“李太医，多谢。”声音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