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明歇了三日,反复回想每一个细节。他喝了一口茶,眼神就开始花。但幻视散无色无味,银针探不出。他只能怀疑自己是真的操劳过度。回到太医院后,他对李时珍的态度变了很多——不再让他清洗药库,不再分最差的值房。
吴芷兰站在太医院对面的茶楼二楼,看着张明从轿子里下来。紫禁城的红墙从窗角露出一角,像一道流血的伤口,把天切割得方方正正。墙根下站着几个小太监,像长在阴影里的植物。这皇城里的一切都是安静的——安静地活着,安静地死去。
李时珍从太医院出来,走到茶楼下仰起头。她下了楼,两人并肩走在街上。
“张明今天请我喝了茶。”
“你喝了?”
“喝了。他没有动手脚。”
张明是聪明人,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。
“芷兰,幻视散会不会留后患?”
“不会。药效只有一炷香。但张明会记住那一天,记住是你扶住了他。他会恨你,也会怕你。恨和怕加在一起,就是敬畏。在太医院,让人敬畏比让人喜欢更重要。”
他看着她。夕阳把她的脸照得很亮,眼睛里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很淡的疲惫。
“你比我会做人。”
“我不是会做人,我是会做毒。人心这味药,比砒霜更毒。我只是比别人多懂一点。”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握住她的手。
第七日,沈墨翻墙进来,带来一个消息:“楚王府派了人来,指名要李时珍去诊脉。楚王缠绵病榻大半年,太医院去了好几拨人都没治好。殿下说,这是个机会。”
吴芷兰的手指在袖中收紧。楚王。裕王的同党,严嵩的眼中钉。缠绵病榻半年,太医院久治不愈——不是病,是毒。
“明日午后。楚王府会派车来接。”
月光照在院子里,把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张网。吴芷兰站在影子中间。这双手,又要查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