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，没有让他看见她的眼泪。但他的衣襟湿了，一点一点洇开。月光从窗缝里移过来，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。她的手上有薄茧，是抓药磨出来的；他的手上有针眼，是试药扎出来的。两只手都不完美，但握在一起的时候，那些痕迹就分不清是谁的了。

第七个名字被划掉的那天夜里，沈墨来了。
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茶肆等她，而是直接翻墙进了李家。窗棂上三声轻叩——两长一短。沈墨闪身进来，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，从眉骨划到颧骨，还渗着血。

“楚王殿下举荐李时珍入太医院。圣旨已经下了。十日后启程。”

吴芷兰接过信，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裕王殿下的意思？”

“进京。蕲州的事到此为止。严嵩在蕲州的眼线已经清得差不多了。殿下说，你做得很好。到了京城，会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。”

他转身要走，吴芷兰叫住了他。

“沈墨。我爹的名单上，还有多少人？”

沈墨沉默了一瞬。“很多。严嵩在朝中党羽遍布，你爹只查到了湖广一路。名单上的名字，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
月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，照着她一个人的影子。李时珍从里间走出来，把她手里的信拿过来看了一遍。

“进京。太医院。”

“你怕吗？”

“怕。”他握住她的手，“但怕也要去。”

她靠在他肩上。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交叠在一起。蕲州的日子结束了。京城的日子还没开始。但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——刀和灯，毒和药，一起进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