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墨说了什么？”

“十日后，楚王举荐你入太医院。我们随楚王的队伍进京。进京之后，我可能要做一些你不喜欢的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不问是什么事？”

“不问。你做的事，一定有你的道理。我只要知道，你是我妻子就够了。”

她的眼眶红了。石板缝里长着青苔，绿茸茸的，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
“沈墨还说，我爹临死前留了一句话。让我别报仇，好好活着。我没听他的话。我是不是不孝？”

他握住她的手。“你活着，就是最大的孝。如果你一定要报，他也会在天上看着你，护着你。”

她的眼泪落下来了。一滴，落在青石板路上。她抬手擦掉。

“回家。”

两人走进巷子深处。

沈墨走后的那个下午，吴芷兰把父亲的手札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份血写的名单还在，严嵩的名字排在第一个。赵文华的名字已经被她用朱笔划去了。朱砂的红，和血的红不一样。朱砂是鲜亮的，像新开的伤口；血是暗沉的，像结了痂的旧疤。

她看着那一道朱红的划痕。赵文华死了，城南的瘟疫没有再起。药价降了一半。她杀了赵文华，救了更多人。这是杀人，还是救人？

父亲说，毒术可杀人，亦可救人。她一直以为这是两件事。现在她发现，这是一件事。砒霜能杀人，也能治哮病。乌头能杀人，也能救急。原来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毒，也没有绝对的药。只有用毒的人，和用药的人。

窗外传来李时珍切药的声音。药刀落在砧板上，一下，一下。像心跳，像时间。不管她的手沾过多少血，他都会在院子里切药。不管她杀了多少人，他都会等她回家。

这就够了。

十日后，楚王府的马车停在了李家门口。

青帷马车，车前挂着一盏灯笼，上面写着一个“楚”字。马车驶出蕲州城的时候，吴芷兰掀开车帘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城墙在晨雾中渐渐模糊。城门口，庞宪站在那里挥手，身影越来越小，最后融进雾里。

她放下车帘。李时珍握住她的手。

“怕吗？”

“不怕。”

她靠在车壁上，闭上眼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咯吱咯吱的声响，像心跳，像时间，像所有回不去的路。

沈墨的话还在耳边——“从现在起，你不再是李时珍的妻子。你是裕王在暗处的刀。”

她睁开眼，看着车壁上自己和李时珍交叠的影子。

他说，你是我妻子就够了。

她说，好。

马车继续向前。晨雾渐渐散了，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透进来，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京城，还在很远的地方。但她的手已经不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