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眠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跳到了这里。
她望向顾时雪,青年也在看着她,一双漆黑瞳仁映着光,眸底含笑。
秦沅西已经默默退到一边,他津津有味地看着面前的二人,只可惜没有瓜子,否则,他真的很想来上一把,边磕瓜子,边磕CP。
沈眠沉默片刻后,冷静地将手抽出:“你想多了。”
顾时雪没放手,只问:“讨厌我吗?”
沈眠对上他的眼,终究做不到在他面前说谎。
“不讨厌。”沈眠说道。
顾时雪又问:“那喜欢吗?”
沈眠再次沉默了下来。
顾时雪并不着急,只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。
沈眠没有正面回答他,却忽然唤了他一声:“顾时雪。”
“嗯?”
沈眠与他对视:“运动员最忌心有杂念。”
顾时雪听懂了沈眠的意思。
当搭档不只是搭档,侧重点就会变得不一样。
现实中也不乏这样活生生的例子——
当搭档之间生出了更多的感情,两个人的合作也会因此变得不那么纯粹。
他们会不敢拼尽全力。
怕对方受伤。
怕对方摔倒。
怕给对方负担。
由爱故生怖。
当两个人开始心生恐惧,他们在冰上就会变得畏首畏尾、束手束脚,最终的结局,很可能就是潦草收场,遗憾退场。
顾时雪眉眼从容,笑意依然。
“可是,我在四年前就已经喜欢你。”他含笑说道。
顾时雪不知道沈眠是在什么时候思考这件事的,但是,在四年前,甚至在更早之前,在他意识到自己对沈眠的感情的时候,他就已经想过这件事。
而他以实际行动证明,他对沈眠的喜欢并不会影响他的专注。
他热爱滑冰,但同样爱她。
爱是软肋,却也是盔甲。
他不会因此心生恐惧,他只会变得更加勇敢,因为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想要保护好她。
沈眠听懂了顾时雪的弦外之音,整个人都震在了原地。
“所以……”
顾时雪坐在病床上,他凝注着面前的人,瞳仁漆黑而湛亮,“你会因为我而心有挂碍,无法全力以赴吗?”
双人滑是两个人的项目,而沈眠在滑双人滑学的第一课就是如何信任自己的搭档。
对于双人滑而言,捻转和抛跳两项技术往往是提升动作难度分数的关键。
当初,沈眠和顾时雪搭档的时候年纪都还小,滑行能力远远比不上那些早已经声名鹊起的双人滑组合。
所以,为了能在赛场上吸引裁判的注意力,赵雁便想用曲线救国的方式,让他们练成一个当时的双人滑组合都还未能做到的高难度动作——
捻四。
所谓捻四,也就是捻转四周,是由双人滑男伴将女伴托举后,女伴在空中完成四周旋转的一种技术动作。
从托举到四周旋转完成,甚至连一秒的时间都没有。
而在这期间,女伴要完全信任自己的男伴,放弃自我保护的本能。
这就是这套技术动作的难点所在。
一旦女伴未完全信任自己的男伴,不能克制住自我保护的本能,这套动作就很可能以失败告终。
而沈眠和顾时雪第一次做捻四,毫无意外做得一塌糊涂。
然而,面对这样的结果,赵雁没有失望,更没有责怪他们,她只分别问了他们两个人一个问题。
她说:“所谓搭档,就是绝对的信任,只有当女伴敢把自己的命交到男伴手里,你们才算是真正的搭档。”
赵雁问她:“眠眠,你敢把命交到时雪手里吗?”
她又问顾时雪:“时雪,你能保护好眠眠吗?”
当时的她和顾时雪谁也没有给出答案。
直到一年后的四月,在飘着雪的莫斯科,他们在世锦赛的冰面上,完成了一个标准的捻四。
那是她和顾时雪向全世界给出的回答。
她和顾时雪之间的信任从来不在一朝一夕,而是经年累月,逐年递增。
她敢把自己的命交到顾时雪的手上。
而顾时雪相信自己能保护好她。
这一点,无论他们是否喜欢彼此,都不会改变。
顾时雪一看沈眠的神情,就知道她想通了。
他捏了捏她的手,眼尾微微弯着,点点光华流泻而出:“所以,你犹豫,不是因为没想清楚是否喜欢我,而是害怕喜欢我会影响我的职业生涯?”
秦沅西简直想为自己的兄弟鼓掌!
从扮柔弱、问心疼,到找共鸣、谈信任,还有现在的开门见山问喜欢,顾时雪每一步都在引人入瓮,可以说是丝丝入扣、环环相合!
他就不该去滑花滑,太屈才!
沈眠自然也反应过来了。
她并未生气,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虽然沈眠已经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了,但是,既然想到了,她也想索性都说个明白。
“你是因为喜欢我才想让我回去……”
沈眠问,“还是想让我回去才喜欢我?”
顾时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——
他说了那么多,敢情都白说了?
好半天,顾时雪气得笑出声:“沈眠,我记得你手术动的是脚,不是脑袋啊?”
沈眠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