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易礼撵着狗尾巴草,道:“小时候被揍的天天哭。”
薛有文倾身问道:“你小时候一定长得很可爱吧,你爸还是你妈,也不手下留情?”
听出他的套话之意,钟易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突然凑近,用狗尾草绒毛扫过薛有文的下巴,道:“没这位小朋友可爱。”
然后就趁薛有文愣神之际,拍拍屁股起身干活去了。
回想起来他都咬牙切齿,这货居然用美人计!
只是因为不想透露他的家庭。
薛有文叹了口气,顿觉道阻且长。固然钟易礼解释过不愿回忆,但他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。
出神间,二人已坐在了面馆外的塑料桌椅上,薛有文点了一碗堂食一碗打包,专门叮嘱打包的那份等会儿再做,免得坨了。
老叔在一旁看着,道:“你这是拿回去给……?”
薛有文挠挠脸道:“咳,给家里人吃的。”
闻言,老叔的眉头轻微蹙起,但马上就舒展开,感叹道:“薛老师不仅对学生好,对家人也是照顾得很哦!”
薛有文这才想起来,这顿饭是对方请客,他忙提议道把多出来的账算在他的头上,被老叔温和拒绝。
“赫赫,这是好事啊。”老叔眯眼笑道,“不像我的不肖子,心比石头还硬,只会和我对着干。”
薛有文安慰道:“孩子和学生一样,再叛逆,心最开始也是软的。就像生了茧子,如果咱们大人不时常注意着,就要变硬。”
这比喻真有老师风范,薛有文好为人师道:“老叔你不要急,只要愿意尊重孩子,还是有可能和好的。”
但很可惜,对方是个差生,眼睛已经瞟向了他手边的枇杷上去了。
老叔转移话题:“薛老师家里是种了枇杷树吗,最近枇杷不便宜,难得你能舍得送出去。”
薛有文:“家里的地种不了普通菜,只能种点这种树,好养活。”
“哟,那我说句实在话,这水果可没有我家那种叶子菜好卖啊。”
这句话实在是戳到薛有文的痛点了,他无奈摇摇头,表示现在说这些也晚了。
但没曾想,这个老叔看起来忠厚老实,说起买卖交易,那是一套又一套。
特别是农产品,薛有文听他从村里谁家种什么,喜好往哪里出货,县里有什么大的工厂收二次货,都如数家珍。
薛有文听得暗暗吃惊,虽然他只是个半吊子,但也能听出其中门道不浅。
“老叔,你之前难道是做生意的?”薛有文见对面的人喝了口茶,趁机问道。
老叔神秘一笑,道:“之前做点,算是半个小老板吧。”
薛有文难掩好奇,毕竟这叔看着并不精明,闲人一个,没想到是当老板的。
“叔,你既然这么了解,最近农忙为什么还在家里呢?”
老叔不紧不慢嗦了口面:“你别看我不跑商了,其实手里握着另一个东西,就算再去跑也不会差。”
他说着,食指在桌子上写了个“人”字。
“人脉。”老叔神秘道。
果然不管是大公司还是小商贩,要想赚钱往上爬,人情世故永远是逃不开的话题。
也是薛有文目前最缺的东西。
“叔,你刚刚说认识不少收货的,真的吗?”
老叔:“嗨,不管你信不信,就算是真的,我把他推给你也没用。”
薛有文:“为什么?”
老叔:“他家最近确实在农超合作,但人家一般都用熟悉的货源,咱们这种老百姓搭不上线的。”
他左手一拍右手,替薛有文遗憾道:“白瞎!”
他这话说的倒没错,薛有文蹙眉细细思索,想着如果实在不行,就只能托从前的关系了。
但他当初就是不愿在那群狐朋狗友面前落魄,才丝毫不考虑城里的工作机会,回到农村的。
如非必要,他真不想腆着脸找那些人。
却听那头老叔又开了口:“不过我虽然不认识干收购的小老板,但我认识小老板的老板!”
见薛有文看过来,他眉飞色舞道:“这大老板姓谢,人好钱多,我们一起干的兄弟都说他是个大善人。”
薛有文撇撇嘴,道:“就算再善,难道小老板看不上的货源,他还能看上不成?”
老叔见他不信,也不恼,打着哈哈一口干了碗中的面汤。
他不说,薛有文心里反而琢磨起来。
他并非轻易相信了一个农夫能认识什么老板,但空穴来风,这人又没有骗他的理由,就算不是真的老板,总归也是一个突破口。
与其盲人摸象,孤身去县里求陌生人开个路,不如先试试也无妨。
最坏的结果也不会坏过让水果白白烂在地里。
薛有文:“老叔,你看不如把那人的联系方式给我,至于他要不要,那也得试试才能知道。”
听他这么说,老叔一拍桌子,豪气道:“小伙子,有胆识!比我那……手下的木鱼脑袋机灵多了。”
薛有文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,被那声吓了一跳。对方也意识到失态,忙解释道:“哎,其实这谢老板也是前几天刚从村里路过,还说山上那片园子长得不错呢。”
“人家既然有意,我这个给人办事的,牵了件你们买卖两家都乐意的交易,对我也是个好事啊!”
薛有文停下手中的筷子,挑眉问道:
“这事我都不晓得……老叔,你怎么知道我家园子是山上那片的?”
如果他没记错,刚才老叔吃枇杷的时候,还不知道他家是种地的吧。
就见老叔猛地僵住,方才还激昂的语调仿佛被冻在半空中,一时不知作何解释。
他笑了两声,勉强道:“这山头种水果的就少,后山上多出来一片地,之前不知道是谁的。今天听薛老师说也种地,这不就联系起来了?”
“是吗?”
薛有文不置可否地点点头,正想继续问些什么,就见桌旁走来了个小小的身影。
头扎小辫,背着书包,正是刚刚放学的兰花。
薛有文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兰花,道:“兰花?你没回家吗?”
兰花对他们甜甜一笑,喊道:“有文哥,我来找我爷爷。”
她嘴上说着爷爷,转头目光就看向了对面的老叔。
薛有文的筷子啪嗒一声落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