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学们都排好队啊!”
下午四点,育才小学校门口热闹非凡。
薛有文头疼地领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豆丁放学。
明天就是六一儿童节了,今天所有小孩的心思都飞到天外去,魂儿早就飘回了家里。
他好不容易才组织好放学的队形,小孩们又互相交头接耳,根本不听他讲话。
当老师的这几天,薛有文的理想从成为学生们的朋友,变成争取别当学生们的奴隶。
理想比学生的英语成绩跌的都快。
薛有文清清嗓子,故意沉下脸道:“如果安静不下来,那就领不到儿童节礼物了哦!”
薛老师不易发脾气,但一拉下脸来,谁都不敢惹他。
学生们立即噤声,跟小鹌鹑似的手贴裤缝站好,睁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。
薛有文满意地点点头。
和员工们放假前,领导发表感言恨不得让大家都加班到死不同,薛有文是个好领导。为了庆祝六一儿童节,他专门从果园里摘了第一批成熟的枇杷,作为给学生们的礼物。
薛有文叫他的英语课代表上前来,让学生们在解散队伍放学前,一个个上来领奖励。
学生们笑闹着,手里捧个粉嫩可爱的大枇杷,有些小孩闻着香甜的气味拼命吞口水,刚拿到手就哼哧哼哧地吃起来。
“薛老师,你家的枇杷真好吃!”学生们围着薛有文,稚嫩的童声把后者捧得心花怒放。
他家里人亲手种的地,摘的果,能不好吃吗!
薛有文美滋滋,和学生们一一道别。
但转头看向箱子里剩下的枇杷时,又发起愁来。
今年这批果子结得快,分明是好事,但却让果园的三位负责人抠破了脑袋。
果子是种出来了,但要想赚钱,需要找地方卖出去才是。
然而,薛有文初来乍到,钟易礼不懂经销,老白虽然从前一直在打理园子,但都是自己种自己吃,自给自足,没卖出去过。
那天得知有一棵树上的枇杷黄了,薛有文还高兴了好一阵,但当他如往昔一般拉到菜市场的时候,却发现根本没人买。
因为附近都是农民,平日买点肉蛋奶是刚需。而水果又贵又无用,偶尔买来尝尝就算,但他们的需求根本撑不起果园里那么多的产量。
所幸这批果子虽然卖不出去,但量少,损失不大。
正好六一,薛有文便将卖不出去的果子送给了学生们。
但等下一批果子成熟之前,他们要尽量联系上收购商。
永伯听说他们的处境,也帮忙联系过认识的代销人。
但那人从县城下来,跟薛有文一起去果园视察了一番后,对着他家的园子指指点点道:“你这个挂果率不行啊,我之前接触的人,至少这一根树枝上要挂十个!”
又或者:“你这树也打理的不行,这个肥懂行的早八百年就不用了,你不要看今年能结果,明年指定减产。”
薛有文好脾气地陪着走了一圈,那人拿腔拿调总结道:
“要我说你们新农就是不专业,果子我是可以勉强收,但我只能给这个数。”
他翘起两根手指,在薛有文面前晃了晃。
薛有文呵呵笑着,恨不得抓着那根快戳进他眼睛里的手指,一个过肩摔给他埋进土里。
当然是不可能的。
他最终只是“不小心”让那傻比摔进了施了纯天然肥料的地里去。
肥料源自老白家的旱厕。
懂行的肥料专家当即发出杀猪般的叫声,转身就跳进一旁的水沟里,磕破了头。
薛有文狠狠出了一口气,但这件事也这么黄了。
想赚钱怎么这么麻烦。
薛有文收好箱子,心里盘算着找时间去县里,自行联系超市或工厂,非要把这水果卖出去不可。
一旁伸来只如砖般厚的大手来,拿走了箱子里的枇杷。
一嘶哑的声音道:“嚯,长得多好的枇杷!”
薛有文抬头,就见一个高大驼背的老头笑吟吟地看过来。
“老叔,今天又来接孩子放学?”薛有文抬手打了个招呼。
老叔咳嗽一声,应道:“薛老师真是好老师啊,娃儿们就放个假,也要送点水果。”
“家里反正也吃不完。”薛有文谦虚道。
自从揽了领孩子们放学的活,薛有文这个新老师立马在家长圈里出了名,也因此认识了两个村的很多人,他们来接孩子,就会和薛有文聊上两句。
眼前这个老叔也是,每次薛有文放学下班,都能看见他雷打不动前来接孩子。
农村小学对孩子大都放养,况且学校不远,能如此重视孩子安全,不嫌麻烦来接送的家长极少。
因此,薛有文对他还挺有好感的。
箱子里还剩三个,他也慷慨地送了老叔一个枇杷。
“你家孩子还是最后一个放学?”薛有文问道。
老叔一口将枇杷吞进肚:“嗨,我孙女的老师爱拖堂,每天都是最晚放学的,我怕天黑了女孩子不安全,这不就得天天来接。”
说的也是,薛有文点点头。
他正想走,那边老叔叫住他,道:“薛老师,你都请我吃水果了,不如我就在学校对门请你吃顿饭。”
说着,他指向学校门口的那家面馆。
那家面馆也是薛有文极爱吃的味道,每次早上起晚了,就会在那里对付一碗酸辣粉。
那酸辣粉调味极地道,粉条韧劲十足,搭配地道的保宁醋和自家烧制的红油辣椒,热辣鲜香,滋味妙不可言。
薛有文本想早点回家做晚饭,但转念一想,不如打包一份酸辣粉回去给钟易礼尝尝。
说不定他喜欢呢。
自从上次酒席之后,薛有文在家里热衷于尝试各种食物投喂钟易礼。
虽然后者说除了不吃猪食都无所谓,但他还是坚持每天尝试新菜式,誓要通过美食牢牢锁住钟易礼的胃。
薛有文也在暗中尝试,用美食撬开钟易礼的嘴。
张明秀那天欲言又止,勾起了薛有文旺盛的好奇心,但果不其然,回来问钟易礼只会得到模棱两可的答案。
“我把换下来的牙种在地里,两个月过去都没发芽,气得我抱着妈妈哭了一场。”薛有文当时坐在田埂上,讲着过去,钟易礼坐在一旁默默倾听。
然而他话锋一转,试图套钟易礼的话:“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哭的小孩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