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建强,名字里带强,看起来却像一只瘦猴,特别是和他的夫人钟易英走在一起的时候。
下午他夫妻二人领着谢老板往山上走,张建强对这一带不熟悉,只能让钟易英带路。
幸好最近没有下雨,否则地上路滑万一摔倒便要出事。
“我就说不麻烦弟妹,揣了儿子就不要往山上来,危险的很。”谢老板跨过横在路上的枯树枝。
张建强哈哈笑道:“肚子还没大起来,趁着能走,高低要带谢老板来看看我们家的树子噻。”
钟易英也在一旁笑道:“我没得事,腿脚麻利力气大,爬个山而已。”
那边张建强喋喋不休,夸张地介绍着山上那几株桢楠的稀有程度,吹得天上有地下无。
这个季节树木成荫,山中蝉鸣鸟叫吵得人心慌。
本来是打算让谢老板先在家中歇息,等太阳落下再上山勘察。
但谢老板坚持,说这单子客户要的急,今天下午还要到另一家去选材,耽误不得。
“谢老板这么忙,昨天还让您白跑一趟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张建强掏出纸巾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谢老板摆摆手:“本来梁大师就架子高,能见到他的徒弟就已经很好了,工程上的事,让那小伙子帮个忙联系也能解决。”
张建强笑着应是。
这谢老板是城里数一数二的木材经销商,也是他这几年遇到的最大合伙人。他家本是村里的小摊贩,上个年代村里闹饥荒时,他家靠着囤货活了下来。通过供给邻里街坊打出了信誉,索性开了家供应点,一步步垄断了附近的所有买卖。
他的野心也随之增大,社会飞速发展,他嗅觉精准地捕捉到城里的商机,果断丢下家人,带着一帮兄弟就往城里闯。
而谢老板就是他求之不得的人脉,说是木材经销商,但手里握着的是高端的客户网络。如果能和他手里的客户牵上线,他的杂牌商店就能彻底蜕变成商业品牌。
所以梁大师这件事,他必须给谢老板办好了。
几人在山路上有说有笑,转过一个弯,山腰处突然显出一片整齐的林子来。
那林子十分整齐,树木一株株纵向排列,和四周杂乱无章的荒林大为不同。
谢老板停下脚步,伸着脖子看了看,又凑到最近的果树前看了看,道:“这树长得不错啊,是你家的吗?”
一旁的钟易英见丈夫答不上来,知晓他对村里诸事都不熟悉,便道:“这园子是村里一个小伙子家的,从城里回来接手这园子,和我娘家弟弟一起打理的,不到几个月就种这么好了。”
她说话的口气里,带着一股为自家两个弟弟感到自豪的劲儿。
谢老板笑呵呵道:“现在的小伙子都了不得。”
易英姐也衷心展颜道:“两个小伙子凑一块干活,那更是没有他们干不成的!”
谢老板在园子里转了转,心下有了计较。
正要走时遇到个矮个子老头自称老白,二人在树荫下聊得火热,就各种树木养护心得交流了一番,最终称兄道弟不提。
那头木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钟易礼警惕地转头看去,却只见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。
它黑黢黢如同煤球,需要仔细才能辨认出乌溜溜的大眼睛。
居然是一只野猫。
这只野猫钟易礼认识,是常溜进村里各处人家里蹭饭的老手。
平时轻易找不见它,就如黑色的小幽灵般,只有饭点才能瞧见它的身影。
怎么跑到他家里来了?
“小东西,不去下边吃席,跑这里来找食吃?”钟易礼把抽屉收拾好,上前提着黑猫的后脖颈,想把它扔出门去。
黑猫喵呜地叫了一声,像是在控诉这残忍的人类。
如果遇到别人,可能会为它的黏糊叫声心软,但钟易礼无情地将它放在了门外面。
“你往下头走,给你喂饭的人多的是。”钟易礼被它团团转的模样逗乐了,推它的小屁股,给它指路。
却突听头顶传来一声咳嗽,一只脚蓦地踢过来。
黑猫惨叫一声,被踹得飞了出去,咕噜噜滚了老远。
钟易礼瞳孔猛地被冻住,浑身僵硬。
他抬头,就见一高大的身影立在身前,遮住大半个天空,正低着头俯视他。
那人驼背,但身量依旧极高,看过来的时候,干硬发黄的眼角扯出一个弧度,声音嘶哑道:“娃儿,咋不进屋里去坐啊?”
钟易礼后退两步,远离了那人身旁被腐朽气息包裹的空间。
猫已经窜入草丛不见了,钟易礼连正眼都没给来人一个,转身就要走。
“欸,老汉回来了,你都不喊一声嗦?”钟父喝道,一只手就要搭上他的肩来。
钟易礼侧身,打开他的手,嫌恶道:“别踏马的碰我。”
站在门口的人就是他的父亲,那个他巴不得死在外面的人。